第1041章 那夜的雨,淋湿了谁的思念

情感轨迹录 家奴 5808 字 6天前

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傍晚。那时候我刚满十八岁,背着行囊从村里走出来,裤腿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巴。我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扯着嗓子喊:“颖儿,到了城里给娘来个电话——”声音被雨声吞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线,牵着我走了这么多年。

如今我在盛恒集团做行政主管,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每天处理不完的报表、会议、人事调动。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内容都差不多。

同事说我命好,从农村爬出来,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可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回村,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尤其是最近发生的那件事,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我从未真正理解的故事。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那天我正在审核季度考核表,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我还没来得及点开,紧接着又震了三四下,然后是电话,铃声急促得像催命符。

“颖儿啊,你快回来一趟吧——”我妈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哭腔,“你张婶家出事了,闹得不可开交,村里都炸了锅了!”

我愣了一下。张婶是我家隔壁的邻居,大名王秀兰,五十多岁,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老实巴交的,能出什么事?

“妈,您别急,慢慢说。”

“就是……就是那个,你还记得李芳不?张婶家的闺女,跟你小学同学那个?”

李芳。我当然记得。

比我小三岁,小时候扎着两根羊角辫,见人就笑,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学习成绩不好,初中毕业就没念了,后来嫁到了隔壁镇的陈家。我这些年回村次数少,偶尔碰上她回娘家,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没深聊过。

“她怎么了?”

“不是她,是有人缠着她!”我妈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有个男的,她初中同学,不知道叫啥,非要跟她好。人家李芳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上初中了,怎么可能嘛!那男的不死心,李芳不见他,他就去缠张婶,还跑到人家婆家那边去闹!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初中同学?缠着一个已婚妇女?还去骚扰人家母亲和婆婆?

“妈,报警了没有?”

“报了报了,派出所来人说了几句就走了,说人家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就是老打电话、在门口等着,够不上拘留。”我妈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张婶现在门都不敢出,那男的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半夜还敲门,把张婶吓得心脏病都快犯了。你说她才五十多岁的人,每天被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骚扰,这像话吗?”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反应是——这男的是不是有病?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一个男人对初中女同学念念不忘,想跟她在一起,这感情本身没错。错就错在,人家已经结婚了,拒绝了,你还死缠烂打,还把火烧到人家父母身上,这就不是痴情,是执念,是偏执,是疯了。

“我周末回去看看。”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泼了墨。我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夏天的傍晚,我们一群小孩在晒谷场上追萤火虫,李芳总是跑在最前面,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她会成为一场荒诞剧的主角?

周五下班,我跟领导请了假,开车回了村。

三个小时的车程,从高速到省道,再到颠簸的乡间小路。雨终于停了,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橘红色的光,照在路两旁的水稻田里,像铺了一层碎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树冠更大了。我家的老房子翻修过,换了铝合金窗户,加了琉璃瓦屋顶,但整体格局没变。隔壁张婶家的大门紧闭,门口的水泥地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看着有些日子没人走动了。

我妈在厨房忙活,炖了一锅排骨汤,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我爸在院子里修锄头,看到我回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回来了?”

“嗯。”我放下包,没急着进屋,先去了隔壁。

敲了三四下,门才开了一条缝。张婶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梳过。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又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颖儿……”

“张婶,我听说您的事了,进来看看您。”

门开了。我走进去,院子里的景象让我心里一沉。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风吹得晃晃悠悠。墙角堆着几个空塑料瓶,大概是攒着卖的。堂屋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桌上摆着几个碗,都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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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把我让进堂屋,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

“张婶,到底怎么回事?您慢慢跟我说。”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水杯,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人……叫赵磊,跟李芳是初中同学,一个班的。”

“他怎么了?”

“他说他从初中就喜欢李芳,一直忘不了。前两年他离婚了,就来找李芳,说要跟她过日子。”张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水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可李芳嫁人了啊!嫁了十几年了,孩子都十三了,她怎么可能……”

“李芳怎么说的?”

“她当然不同意啊!她跟那个赵磊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说自己结婚了,有家有孩子,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关系。可那个赵磊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还是天天打电话、发信息,李芳把他拉黑了,他就换号码打。后来李芳不接电话了,他就来找我——”

张婶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水杯里。

“头一回来,是上个月十二号,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正做饭呢,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口,高高瘦瘦的,长得还挺精神。他说他是李芳的同学,想问问李芳最近怎么样。我说李芳嫁人了,不在家住,让他有什么事打李芳电话。他嗯了一声就走了。”

“我以为就完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还来,第五天半夜十二点多,我正睡觉呢,听见有人在敲窗户,‘咚咚咚’的,敲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拉开窗帘一看,又是他,站在窗外,脸上还笑呢,跟我说‘阿姨,我就想跟您说说话’。”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把灯全打开,拿手机报了警。派出所来了人,把他带走了,可没两天又放了,说他没有暴力行为,够不上拘留,只能批评教育。批评教育管什么用啊?他转头又来了!”

我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种事,在法律上确实很难定性。他没打人没骂人,没砸东西没威胁,就是不停地来、不停地打电话,你说他违法了吧,好像又没有明确的法条能套。可对张婶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更过分了,不光来找我,还跑到李芳婆家那边去。”张婶抹了把眼泪,“李芳婆家在大刘庄,离咱这儿三十多里地。赵磊打听到地址,跑去堵李芳婆婆的门,跟人家说李芳跟他有感情,让婆婆劝李芳离婚。你说这不是胡扯吗?李芳跟他清清白白的,啥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李芳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敢回家了,住在厂里宿舍,说等这事过去了再回来。”张婶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她婆婆那边不干了,说李芳在外面招蜂引蝶,给陈家丢人,要让李芳跟她儿子离婚。她儿子倒是个明白人,知道李芳没做错什么,可他妈天天闹,他夹在中间也难受……”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李芳的样子。那个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女孩,现在该是什么心情?什么都没做,却被一个执念太深的男人,把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张婶,您别急,我想想办法。”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没烧暖气的屋子。

从张婶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冷冷地闪着光。

我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都是我爱吃的。我坐下来,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你张婶跟你说了?”我妈问。

“嗯。”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我妈叹了口气,“那个赵磊我也见过一回,长得人模人样的,咋就干这种缺德事呢?人家有家有室的,你缠着人家干啥?你要是真喜欢,早干嘛去了?人家都结婚十几年了,你才来!”

我爸闷头喝汤,忽然冒出一句:“那个赵磊,是不是姓赵?赵家庄的?”

我妈一愣:“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我爸放下碗,擦了擦嘴,“上回我去镇上赶集,听人说起过,说赵家庄有个男的,离了婚之后脑子就不太正常了,整天念叨一个女的,好像就是他初中同学。他爹妈管不了他,他前妻就是受不了他这样才离的婚。”

我心里一动。

这不是简单的骚扰,这是一个人的执念已经演变成了病态。他离婚了,他把所有的情感寄托都放在了那个“初中女同学”身上,他觉得只要跟她在一起,一切就都能好起来。他不愿意接受现实,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所以他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已经长在别人的田里了。

“妈,李芳现在在哪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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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那个服装厂,做缝纫工。她老公在工地干活,两口子都不容易。”

“我想去找李芳谈谈。”

我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也好,你跟她说说话,劝劝她。她这孩子命苦,嫁到陈家这么多年,婆婆一直看她不顺眼,嫌她生的是闺女,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指不定在婆家受多少气呢。”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县城。

服装厂在城东的工业区,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墙上刷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我跟门卫说明了来意,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李芳从车间里出来。

她瘦了,瘦得厉害。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到我的时候,她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颖姐,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我拉着她的手,找了厂门口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低着头,用筷子搅着面条,半天没吃一口。

“李芳,你的事我听说了。”

她肩膀颤了一下,没抬头。

“那个赵磊,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颖姐,我真的……我真的跟他什么都没有。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去年冬天他突然加我微信,说是我初中同学,我就加了,聊了几句,他说他离婚了,心情不好,我就安慰了他两句。后来他就……他就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不可能的。他说他不介意,说他可以等,说我老公给不了我的他都能给我。我说你别等了,我不会离婚的。然后他就开始……就不停地打电话、发信息,我把他拉黑了,他就换个号继续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掉进面碗里。

“后来他开始找我妈,给我妈打电话,半夜去敲我妈的门。我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他这样闹,我妈怎么受得了?我跟他说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找我爸妈,他说‘你不让我见你,我就只能找阿姨了’。”

“再后来他去找我婆婆,跟我婆婆说我跟他在谈恋爱,让我婆婆劝我离婚。我婆婆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这下更不得了了,在家里又哭又闹,说我是扫把星,说我败坏陈家门风,让我老公跟我离婚。”

“你老公怎么说?”我问。

“他……”李芳擦了擦眼泪,“他说他不信那些,他知道我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可是他妈天天闹,他也很烦,我们俩因为这个事吵了好几次了。”

我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芳,你考虑过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