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年干旱,草原上的牛羊……”冒顿犹豫了,这年年岁贡恐怕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单于,并未了解草原上的全部情况。
始皇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落在冒顿眼里,却比狼的獠牙还要渗人。
“所以呢?”始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冒顿,这本是你家的单于之争,与朕的大秦何干?便是你们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也是你们匈奴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浮起一丝轻蔑:
“甚至可以说,大秦可以趁你们内乱,一举攻入草原,夺了你们的牧场,占了你们的王庭。你说,是不是呀?”
“你这是欺负人!”
冒顿的脸骤然涨得通红。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声音大得整个大帐都在震,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是欺负人!”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严闾持剑冲了进来,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后,七八名校尉紧随而入,个个长剑出鞘,杀气腾腾,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前去。
大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冒顿僵在原地,那只攥紧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他望着那一道道剑光,望着那些秦军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更是气得哆嗦。
始皇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这一幕。
没有惊慌,没有恼怒,甚至没有让那些人退下。
蒙挚身形微动。
他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却在半途顿住。剑拔弩张,寒光凛凛,他带冒顿进来的,此刻竟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王离的手也已按上刀柄。
他的目光在始皇与冒顿之间来回游移,那向来爽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犹疑。护驾是本分,可冒顿是他招来的,王贺还等着这个舅舅。帮谁?怎么帮?
两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绾更是吓得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刀剑可不长眼睛,这满帐的杀气,随便哪一道偏了,都能要了她的命。她贴着毡壁,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始皇是故意的。
以气势压人,以刀剑逼人,以整个大秦的威仪,碾碎冒顿最后那点讨价还价的底气。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在他算计里。
从一开始的轻蔑,到那声“你说是不是呀”,再到严闾恰到好处的闯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