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师兄此言差矣!敢问师兄,若无算学,家中账目不清,如何持家?若无格物常识,不识节气物候,如何安排农桑衣食?若无医理常识,家人小恙便惊慌失措,或误信巫医神婆,岂非害人害己?商道更是持家理财之基!
至于‘无才便是德’,更是荒谬!德需明理而后立!浑噩无知,何以明是非,辨善恶?我等女塾学生,学此‘杂学’,只为持家更稳,助人更有力!何来非分之想?师兄以己度人,未免狭隘!”
苏文君条理清晰,言辞犀利,以女子之身,在堂堂书院驳斥学子,其胆识气度,令全场侧目!不少学子面露愧色,无言以对。女塾学生们则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紫阳书院吴山长见势不妙,祭出理学大旗,神色肃然,引朱熹之言:
“哼!巧言令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首重贞静守节!抛头露面,与男子混杂,学些奇技淫巧,心性必然浮动,如何守得住‘贞静’二字?此乃动摇人伦大防!林东家,你以商贾之身,妄图以利诱之,坏我千年礼教根基,其心可诛!”
吴山长言辞激烈,扣上“动摇人伦”、“坏礼教根基”的大帽子,气氛瞬间紧张!
穗安终于起身。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对着吴山长及全场,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这个举动让所有人一愣。
“吴山长之言,穗安不敢苟同。”穗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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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师言:‘有教无类’!教化之功,在于启迪蒙昧,明理修身,岂因男女之别而设限?”
“圣师言:‘礼之用,和为贵’!礼之本,在于仁心外显,在于秩序和谐!非是束缚人性、区分尊卑之枷锁!将女子囿于深闺,令其浑噩一生,此非‘礼’,实乃‘暴’也!”
“圣师言:‘仁者爱人’!此‘人’,非独指男子!女子怀仁,其光辉更显柔韧绵长! 剥夺女子行仁践义之权,岂非自绝于仁道之半壁?”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论……”穗安目光如炬,直视吴山长,“圣师教诲我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乃儒之‘民本’大道!岂有因虚无缥缈之‘节’字,便置生民性命于不顾之理?此等苛论,已然悖离圣师‘中庸’之道,更远离了‘仁民’之基!”
穗安每引一句“圣师言”,声音便拔高一分,仿佛带着孔圣的煌煌正气!
她并非空谈,而是站在了儒学的源头——孔圣本人的高度,对后世的僵化与偏颇进行了釜底抽薪的批判!
尤其是指出“饿死事小”之论背离“民本”核心,更是振聋发聩!
“圣师还言,”穗安环视全场,目光落在那些女塾学生身上,充满期许,“吾道一以贯之,忠恕而已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试问诸位师长、诸位学子,若尔等身为女子,可愿一生浑噩,不识诗书,不明事理,只做那传宗接代之器?可愿家人病痛,束手无策,只能求神问卜?可愿持家无方,坐困愁城?以己所不欲之枷锁,强加于天下女子之身,此乃忠恕之道乎?”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是让许多原本持中立或反对态度的学子士绅,面露沉思,甚至羞愧。
“清云女子书院,”穗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创未来的决绝,“非为颠覆纲常,实为补全人道!教女子明理,使其能更好地相夫教子,持家明义!教女子识文,使其能教子启蒙,传承文明!教女子通晓事理,使其能遇变不惊,襄助家国!
此非牝鸡司晨,实乃固国之本,强家之基!圣师‘有教无类’之宏愿,岂能独缺女子半边天?”
穗安的话语,如同惊涛拍岸,又似春风化雨。她以孔圣真义为矛,以现实需求为盾,以“忠恕”之心叩问灵魂,将女子教育的必要性、正当性、乃至其与儒家核心精神的契合性,阐述得淋漓尽致,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