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三人行(续):黄河捞尸人(下)

水声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浑浊的河水不再是单纯的黄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掺了血。皮划艇在湍急的水流和混乱的漩涡间艰难穿行,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方阳和迈克奋力划桨,躲避着一个个张着“大嘴”的漩涡。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的雾气和水汽,照在黑色的礁石和翻滚的水面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鬼魅。

“看那边!”小雅忽然指着一处悬崖下的水面。

手电光集中过去,只见靠近崖壁的水下,隐约可见几个黑乎乎的洞口,半淹在水里,洞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水草,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那就是水匪藏身的水洞?”晓晓声音发颤。

“很可能。”菲菲紧紧盯着那些洞口,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其中最大的一个洞口,剧烈颤抖。“阴气的源头,就在那个最大的洞里。”

“要进去吗?”方阳吞了口唾沫,看着那黑黝黝的、不断吞吐着浑浊河水的洞口,心里直打鼓。

“必须进去。诅咒的根源,很可能就在里面。”菲菲眼神坚定,“但直接进去太危险。我们需要先探查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用特制防水袋包好的水下摄像机,绑在一根长长的、同样浸泡过黑狗血的绳子上。

“放下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方阳接过绳子和摄像机,小心地将摄像机垂入水中,对准那个最大的洞口。皮划艇在湍急的水流中起伏不定,操作起来十分困难。水下摄像机自带灯光,昏暗的画面通过防水数据线传输到方阳手中的小平板上。

画面一片浑浊,只能看到翻滚的泥沙和模糊的水草。摄像机缓缓靠近洞口,灯光照进去的瞬间……

一张惨白的、肿胀的、五官模糊的人脸,猛地贴在了镜头前!

“我操!”方阳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其他人也看到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脸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黑暗的洞内。但那一瞬间的惊悚,足以让人头皮炸裂。

“是……是浮尸?”晓晓声音都变了调。

“不像。”小雅紧紧盯着屏幕,“浮尸不会主动贴上来……而且,你们看,它的眼睛……”

刚才画面太快,没看清细节,但隐约觉得,那张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继续放,慢一点,稳住。”菲菲沉声道。

方阳定了定神,咬牙继续操作。摄像机缓缓进入洞口。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但光线极差,摄像机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水下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水中漂浮着大量杂质。

洞壁是滑腻的岩石,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水草。偶尔能看到一些朽烂的木片,可能是当年水匪船只的残骸。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像是……骨头。

摄像机继续深入。洞内似乎有岔路,但罗盘指示的阴气最重的方向,是主洞的深处。水流在这里相对平缓了一些,但更加冰冷刺骨,即使隔着防水袋,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更多的东西。

不是一张脸,而是很多张脸。

惨白的,肿胀的,残缺不全的,有的紧闭双眼,有的瞪大着空洞的眼窝,有的嘴巴大张……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一片恐怖的水下丛林。

是尸体。很多具尸体。看衣着,有的是古代的,有的是近代的,还有几具看起来比较新,可能就是最近几年淹死在这里的人。

但它们都没有上浮,而是诡异地悬浮在水洞中,不上不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固定住了。

“我的天……”晓晓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方阳的手也在抖,但他还是努力稳住摄像机,调整角度。灯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尸体,扫过洞壁,扫过水底……

忽然,画面定格在水底的一处。

那里,在堆积的淤泥和腐烂物中间,隐约露出一片不规则的白色。

摄像机降低高度,灯光集中。

白色逐渐清晰。

是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一大堆!

层层叠叠,互相挤压,在昏暗的水底,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瘆人的、惨白的光。

头骨,肋骨,臂骨,腿骨……杂乱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用枯骨垒成的小山。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碎片,有些则干干净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

而在那堆白骨的最顶端,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摄像机再次拉近。

灯光照亮了那东西。

那是一面黑色的、非金非木的令旗,旗面残破不堪,但上面的暗红色符文却依然清晰可见,透着一股邪异不祥的气息。令旗插在一颗最大的、眼眶中空荡荡的头骨天灵盖上,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标志。

而在令旗周围,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黑色的人形物体。

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黑木刻成的小木人!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个,散落在白骨堆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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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机镜头缓缓扫过那些小木人,能清晰看到,每个木人背后,都刻着扭曲的、暗红色的字符。

“找到了……”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凝重和确定,“诅咒的源头,镇压亡魂的‘引子’,还有……那些河匪的遗骸。两百年的怨气,都积聚在这里。”

“那面旗……”小雅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色令旗,“是咒法的核心,是它维持着这个诅咒,将那些亡魂镇在此地,并不断吸引新的生魂来‘献祭’。”

“现在怎么办?”方阳问,“把旗子拔了?把木人捞上来?”

“没那么简单。”菲菲摇头,“看那些悬浮的尸体。它们之所以不上浮,是因为被这里的怨气和咒力束缚住了。如果我们贸然触动核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而且,水下情况复杂,我们装备不足,不能贸然下水。”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老龙湾里更是昏暗如夜。

“先撤,回去从长计议。我们需要更周全的计划,和……更专业的潜水设备。”菲菲果断下令。

方阳和迈克开始小心地收回摄像机。然而,就在摄像机即将离开洞口时,屏幕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水流,而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连接摄像机的绳子,正在用力往下拽!

同时,原本相对平缓的洞内水流,骤然变得汹涌,形成一个强大的吸力漩涡,拉扯着摄像机,也拉扯着皮划艇向洞口靠近!

“快收绳子!”菲菲急道。

迈克和方阳拼命收绳子,但水下的力量极大,绳子绷得笔直,皮划艇也被拖得向洞口滑去!

“砍断!”菲菲当机立断。

迈克拔出长刀,寒光一闪,浸泡过黑狗血的绳索应声而断。绳子另一端带着摄像机,瞬间被吸入漆黑的洞口,消失不见。

失去了拉扯力,皮划艇猛地向后一荡。几人奋力划桨,才堪堪稳住,远离了那恐怖的洞口。

回头望去,那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洞内,隐约传来低沉的水流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或是……嘲弄的笑声。

五人不敢停留,拼命划动船桨,向着湾口刘老歪等待的方向逃去。

直到离开了老龙湾那片令人窒息的水域,重新看到等得焦躁不安的刘老歪和他的小破船,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样?看到啥了?”刘老歪急切地问,脸色发白。

“看到该看的了。”菲菲没有多说,只是道,“刘大爷,开船,回去。越快越好。”

小机动船突突突地调转船头,向着下游的大王村驶去。身后,老龙湾笼罩在愈发浓重的暮色和雾气中,如同一个蛰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兽。

7. 深夜的抉择

回到大王村,天已经黑了。刘老歪拿了尾款,船都没停稳就催他们下船,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船跑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五人回到住处,点起灯,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水下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菲菲率先开口,声音有些疲惫,“那面黑色令旗,是咒法的阵眼。那些小木人是引子,而那堆白骨,是被诅咒镇在此地两百年的河匪亡魂,也是咒力的源泉。它们互相依存,形成了一个恶性的、自我维持的诅咒循环。令旗不毁,诅咒不破,木人就会不断被水流冲出去,标记生人,将生魂拉入水底,成为新的‘祭品’,加固诅咒。”

“而且,那些后来淹死的人,包括捞尸人,可能他们的魂魄也被束缚在那里,无法超生,加剧了那里的怨气。”晓晓补充道,脸色苍白,“那是一个怨气的巢穴,死亡的漩涡。”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毁掉那面旗?”方阳问,“在水下,那么多……东西,还有那些悬浮的尸体,想想就头皮发麻。”

“需要专业潜水装备,而且必须做好万全的防护措施。”菲菲沉吟,“那面令旗是至阴至邪之物,普通手段碰触,可能会被反噬。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破邪物品。还有,下水的人,八字要硬,阳气要足,而且必须佩戴强效的护身符。”

“我和迈克下水。”方阳主动请缨,“我水性还行,迈克身手好。你和晓晓小雅在上面策应。”

菲菲看了看方阳和迈克,点了点头:“可以。但光有勇气不够。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小雅,你帮我。方阳,迈克,你们开车去最近的县里,想办法搞两套好一点的潜水设备,氧气瓶、潜水衣、头灯、潜水刀,都要最好的。再买些结实的绳索和挂钩。钱不是问题。”

“县上能有吗?”方阳怀疑。

“渔业用品店,应该有些简单的潜水设备,先凑合用。实在不行,只能去省城。”菲菲道,“动作要快,我担心……诅咒不会等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分头行动。菲菲和小雅几乎不眠不休,在临时布置的“法坛”前忙碌。她们用朱砂混合黑狗血、公鸡血,在特制的黄表纸上画出复杂的破邪符箓;用桃木刻成小巧的令牌,刻上雷文;用浸泡过雄黄和艾草的红绳,编织成网;甚至还用带来的糯米混合香灰,搓成一颗颗弹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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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阳和迈克跑了一趟县里,才勉强搞到两套半旧的潜水装备,氧气量有限,但总比没有强。他们还买了几捆结实的尼龙绳和几个大号登山扣。

第二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明天一早出发。”菲菲看着桌上准备好的各种物品,神色严峻,“这次,必须成功。否则,不仅我们可能回不来,这黄河边,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菲菲姐,我们……能行吗?”晓晓有些担忧。

“不行也得行。”菲菲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没有退路了。诅咒已经盯上这里,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诅咒的力量也越强。必须在它完成下一次‘收割’之前,破掉它!”

夜幕再次降临。今晚,没有下雨,但风格外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远处黄河的咆哮声也格外清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五人挤在一间屋里,没人睡得着。装备堆在墙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我先守夜,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迈克抱着刀,坐在门边,闭目养神。

其他人躺在睡袋里,但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方阳哥,你怕吗?”晓晓小声问。

“怕,当然怕。”方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但想想陈老四,想想之前死的那六个人,还有以后可能死的人……好像又没那么怕了。总得有人去做,对吧?”

“嗯。”晓晓轻轻应了一声。

“菲菲姐,”小雅忽然开口,“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菲菲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失败。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久,没有失败的理由。就算真有万一……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

“睡吧。”菲菲最后说道,“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如同呜咽般的流水声,陪伴着五个年轻人,度过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夜。

8. 深入龙潭(上)

第三天,天色未亮,五人便已整装待发。刘老歪的船突突突地等在老渡口,老头子脸色比上次还难看,嘴里嘟囔着“作死”、“要钱不要命”之类的话,但还是接过了加倍的船资。

小船再次驶向上游。清晨的黄河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能见度不高,更添几分神秘和压抑。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每个人都沉默着,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调整着呼吸。

再次来到老龙湾外,那片不祥的水域似乎比上次更加阴沉。雾气在水面缭绕不散,水流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巨兽在低沉地喘息。

刘老歪把船停在老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只丢下一句“太阳落山前俺等你们,过时不候”,就蹲在船头抽烟,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两条皮划艇再次充气下水。这次,装备更加齐全。除了潜水设备,方阳和迈克还带了防水强光手电、水下照明棒、潜水刀、以及用防水袋包好的、菲菲特制的破邪符箓和桃木令牌。菲菲、小雅、晓晓的船上,则带着绳索、备用氧气瓶、急救包,以及那面用特制红绳编织的、贴满了符箓的“法网”。

“记住计划。”菲菲最后一次叮嘱,“方阳,迈克,你们的目标是那面黑色令旗和尽可能多的小木人。拿到令旗后,立刻上浮,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看。我和小雅会在水面接应,用‘法网’暂时困住可能追出来的东西。晓晓,你负责观察水面情况,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撤离。”

“明白!”方阳和迈克重重点头,开始穿戴潜水装备。潜水衣是半旧的,有些紧绷,氧气瓶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他们将桃木令牌挂在胸前,破邪符箓塞在贴身的口袋里,潜水刀绑在腿上。

“下水后,用这个保持联系。”菲菲递给方阳和迈克一人一个简易的防水对讲机,有效距离很短,但水下勉强能用。

一切准备就绪。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咬住呼吸器,翻身入水。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使隔着潜水衣,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不仅仅是水温低,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眼前一片浑浊的暗黄色,能见度极低。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水中划开两道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翻滚的泥沙和漂浮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