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亡魂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过他。”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会尽力。”

“用尽全力。”

“为了保护这里。”

他看着她们。

看着那些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亡魂。

“你们愿意帮我吗？”

沉默。

然后——

阿毛第一个举起手。

“我愿意！”

大牛举起手。

老郑举起手。

阿秀奶奶举起手。

翠儿举起手。

八百多道亡魂，同时举起手。

没有声音。

只有八百多只半透明的手臂，在月光下静静举着。

陈默看着她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谢谢。”

第三十三天。

陈默正在厢房里炼制新纸兵，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推开门，看到阿毛飘在门口，正和什么人说着话。

“阿毛。”

阿毛回过头。

“先生！有人找你！”

陈默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褂，满脸风尘，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先生！”

陈默连忙去扶他。

“起来，有话好好说——”

那男人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先生，求你救救我娘！”

陈默的手顿住了。

“你娘？”

“对。”那男人说，“我娘死了三年了，我一直以为她走了。可是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她说她还在，就在渡人坊。”

“她说她想看看我，看看孙子。”

“她说——”

他的眼泪流下来。

“她说她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陈默沉默。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看着他满脸的泪。

“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那男人说，“县城东头卖菜的。”

“你娘是不是叫王婆？”

王二狗愣住了。

“先生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向院子里喊了一声：

“王婆！”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飘了出来。

她飘到门口，看到跪在地上的男人，愣住了。

“二狗……”

王二狗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半透明的、飘在空中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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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眼泪一直流。

王婆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从他脸上穿了过去。

她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

王二狗终于喊出声：

“娘！”

他扑上去，想抱住她。

抱了个空。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空空的怀抱，泪流满面。

王婆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的脸。

“二狗。”她轻声说，“娘过得很好。”

“这里有地方住，有人说话，有人照顾。”

“你不用担心。”

王二狗抬起头。

“娘，你为什么不走？”

王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又很真。

“娘舍不得你。”她说，“舍不得孙子。”

“想多看几眼。”

王二狗哭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陈默。

“陈先生，我能常来看我娘吗？”

陈默点头。

“能。”

王二狗又哭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那天晚上，王二狗走了。

王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很久。

阿毛飘到她身边。

“王婆婆。”

“嗯？”

“你儿子走了。”

王婆点点头。

“走了。”

“你难过吗？”

王婆想了想。

“不难过。”她说，“他来看我了。”

“这就够了。”

阿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王婆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月光很好。

洒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老的。

一个小的。

都是亡魂。

都在等着。

等那些活着的亲人，来看她们一眼。

第四十天。

陈默正在厢房里炼制新纸兵，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

面前那具正在炼制的纸兵，胸口裂了一道缝。

导灵纹断了。

废了。

【幽冥录】的提示响起：

“炼制失败。失败原因：灵力注入不稳定。”

“当前成功率：67%。建议休息半日后再继续。”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具废掉的纸兵放到一边，闭上眼。

累。

确实累。

四十天，他只睡了不到二十个时辰。

每天除了炼制纸兵，就是给纸兵充能，就是推演新的导灵纹结构。

身体撑得住，但神念快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