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令!”
辰时正刻,要塞议事厅。
巨大的南洋海图铺在长桌上,四十八面小旗插在邦加海峡两岸——红色代表明军,蓝色代表联军。郑成功站在海图前,手里拿着那根熟悉的竹鞭。
“甘辉!”
“末将在!”甘辉踏前一步。
“你率‘镇海’、‘镇远’、‘镇东’、‘镇北’四艘战列舰,及‘飞霆’、‘飞电’等十二艘巡航舰,共计十六艘,埋伏在邦加海峡东口外的卡里摩岛背后。”竹鞭点在廖内群岛最西端的一个小岛上,“等敌军残部冲出海峡,你部立即杀出,截断其退路。记住,不要恋战,只要拖住他们半个时辰,等主力舰队赶到合围。”
“末将领命!”甘辉的声音斩钉截铁。
“陈泽!”
“末将在!”陆战队统领抱拳。
“你带五个陆战营,共计两千五百人,分守海峡两岸炮台。”竹鞭沿着海岸线移动,“西口六座,中段‘鬼门关’八座,东口四座——总共十八座炮台,我全交给你。要求只有一个:敌军进入射程后,半刻钟内,我要看到每一门炮都在开火!”
“侯爷放心!”陈泽眼中闪过狠色,“炮手们已经练了三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打中靶船。半刻钟?末将保证,三轮齐射之内,定让红毛夷的先锋舰队失去战斗力!”
郑成功点头,竹鞭移向海峡中段的水域。
“陈永华。”
“属下在。”书生参军躬身。
“你统筹水底工事。‘龙王炮’阵的触发时机,由你把握。”郑成功看着他,“记住,要等敌军主力完全进入‘鬼门关’水域再引爆。早了,吓跑后面的;晚了,放走前面的。这个分寸,你要拿捏准。”
陈永华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夜枭在西口布了了望哨,会用旗语通报敌军阵型。等荷兰旗舰通过中段,属下立即引爆。”
“好。”郑成功继续点将,“马信!”
一个黑脸将领出列:“末将在!”
“你率八艘改装福船,载陆战队一千人,埋伏在东口南侧的红树林里。”竹鞭点在一处弯曲的海岸线,“等敌军舰队被铁链阵阻滞,陷入混乱时,你部突然杀出,专挑落单的敌船打接舷战。记住,夺船为主,击沉为辅——那些盖伦船修好了,就是咱们的战利品。”
“末将懂了!”马信咧嘴一笑,“专捡软柿子捏,夺了船就是咱们的!”
众将发出一阵低笑,紧张的气氛稍缓。
郑成功点了二十几个将领的名字,每个都有明确的任务:有的负责后勤补给,有的负责伤员转运,有的负责通讯联络……半个时辰后,四十八艘战舰、八千官兵,全部安排妥当。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郑成功放下竹鞭,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诸位,部署就是这些。但我要多说几句——这一仗,和以往任何一仗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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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港内舰船林立的景象映入眼帘,朝阳已经升到半空,将那些帆缆涂上一层金色。
“以前打荷兰,是为了收复台湾。打西班牙,是为了给吕宋同胞报仇。打海盗,是为了保境安民。那些仗,都有个‘为什么’。”
他转过身,背光而立,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可这一仗,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为了证明——证明大明水师,是这东方海洋上当之无愧的霸主!证明从今往后,任何想来这片海撒野的人,都得先问过咱们手里的刀,问过咱们船上的炮!”
他走回海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邦加海峡上:
“所以,不要想着‘击退’,要想着‘全歼’。不要想着‘防守’,要想着‘进攻’。哪怕咱们的船比人家少,哪怕咱们要分兵多处——但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众将齐声重复,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郑成功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汉子,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完全释放出来。他想起父亲郑芝龙常说的那句话:海上男儿,信的就是手里的刀和身边的兄弟。
刀已磨利,兄弟已在。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诸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还有什么要问的?”
沉默片刻,一个年轻的舰长举手:“侯爷,如果……如果葡萄牙和西班牙突然参战怎么办?万一他们从背后捅咱们一刀……”
“他们不敢。”郑成功说得斩钉截铁,“夜枭在果阿和马尼拉的人已经回报,葡萄牙舰队还在‘修理’,西班牙主教还在‘养病’。就算他们真敢来——”
他冷笑一声:“我在马六甲留了十艘船,在吕宋留了八艘。他们要是真敢动,那些船足够拖住他们半个月。而半个月后,邦加海峡的仗,早打完了。”
又一个老成持重的将领问:“侯爷,日本那三艘仿制西式战舰,情报太少了。万一他们有什么新式武器……”
“那就更简单。”郑成功眼中寒光一闪,“优先打沉它们。不管什么新式武器,沉到海底,都是废铁。”
问答持续了一刻钟。每个疑问都被郑成功干脆利落地解答,每个担忧都被他用事实和信心化解。到最后,议事厅里再没有人提问——不是没有问题,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仗,没有退路,没有如果,只有打赢这一个选项。
“既然没有问题了,”郑成功最后说,“那就各就各位。明日寅时,按照部署进入阵地。后日……后日此时,我要在邦加海峡,看到红毛夷的旗帜,一面一面沉入海底!”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甲胄铿锵声中,鱼贯而出。
议事厅里只剩下郑成功和陈永华。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厅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陈永华没有走,他在等——等郑成功最后的交代。
果然,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郑成功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永华,这封信,你收好。”
陈永华接过,信很厚,封面上写着“英王殿下亲启”六个字。火漆是靖海郡王府的印,盖得严严实实。
“如果……”郑成功顿了顿,“如果这一仗我回不来,你务必亲手把这封信送到南京,交到英王手中。”
陈永华手一颤:“侯爷何出此言!此战我军占尽地利,以逸待劳,定能……”
“打仗的事,没有定数。”郑成功打断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内那些即将出征的战舰,“我算尽了一切:算到了荷兰人的急躁,算到了日本人的野心,算到了海峡的地利,算到了咱们的准备。可唯独有一件事,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