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诚扶起他:“郑将军言重。王爷有令,都护府全力配合。将军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郑成功也不客气:“需要三样东西。”
“请讲。”
“第一,银。方略里写得清楚,首批三十八万两。这钱,都护府能出多少?”
周世诚看向周延儒——今日议事,周延儒也在座。这位布政司副使翻开随身簿册:
“都护府库银现有存银一百二十万两,本月石见、佐渡银船尚未解运,约还有八十万两在途。三十八万两,出得起。只是需分三批拨付,不能一次提空。”
郑成功点头:“第二,人。舰队需要一百二十名陆战兵。这些人,要精挑细选,最好是见过血的老兵,还要会游泳。”
李定国沉声道:“镇倭军第一镇、第二镇,符合条件的至少五百人。郑将军要多少,我亲自选。”
“第三,”郑成功看向周世诚,“都护方才说,萨摩、长州等处,若有愿随行者,可许以重利。郑某想,这批人,最好是浪人——不是那些有家有业的藩士,是真正的浪人,无牵无挂,敢打敢拼。给他们一个机会,去新大陆搏一场富贵。”
周世诚沉吟:“浪人……如今各藩登记的浪人,约有三四千。其中不乏悍勇之辈。只是,让他们随军远征,万一在海上生乱……”
郑成功微微一笑:“都护放心。郑某在海上十年,什么人不曾见过?浪人虽野,但只要给够钱,给够尊重,比明军还好带。况且,”他顿了顿,“让他们去新大陆,总比留在东瀛生事强。”
天海僧合十道:“贫僧以为,郑将军此议可行。萨摩、长州的浪人,与明人无深仇,所求不过一条活路。给他们活路,他们便是朝廷的刀。”
周世诚点点头,又摇摇头:
“此事可行,但要严加筛选。郑将军,你拟一个章程,要细到如何招募、如何编组、如何约束、如何赏罚。都护府审过之后,再行发布。”
“是。”
周世诚看向窗外,忽然问:
“郑将军,舰队何时能出发?”
小主,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最快……明年二月。春暖,黑潮初起。若一切顺利,崇祯十八年二月,郑某率舰队,拔锚东去。”
周世诚点点头,没有再问。
崇祯三十年二月。距今,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五月初六,鹿儿岛城。
岛津纲贵从东明府回来已有三日。他带回的消息,让整个萨摩上层为之震动。
“明人要跨海远征?去那个什么……新大陆?”
“说是去找金山银山,还要占地盘。咱们藩主,居然答应派人随行?”
“疯了!那海上风暴一起,船翻人亡,去送死吗?”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岛津纲贵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回到鹿儿岛的当夜,便召集了最信任的几名心腹——新纳忠清(商人)、桦山久守(老家老)、以及两名年轻的家老。
密室中,烛火如豆。
“都护府的意思,诸位都知道了。”岛津纲贵开门见山,“明人需要浪人随行。第一批,三十人。若表现好,后续还有机会。报酬是:每人安家银五十两,每月饷银五两,若能立功,赏赐另算。若能活着回来,可直接归化大明,也可带着银子回萨摩置产。”
新纳忠清皱眉:“主公,这条件……不低。五十两安家,够一家三口吃三年。每月五两饷,比普通武士的俸禄还高。”
岛津纲贵点头:“所以,想去的人,不会少。”
桦山久守迟疑道:“主公的意思是……让咱们的人去?”
岛津纲贵看着他,目光深邃:
“桦山,你跟了我父亲四十年,又跟了我五年。你告诉我,萨摩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桦山久守怔了怔,低头道:“老臣不敢说。”
“说。”
“……是人心。”桦山久守缓缓道,“年轻一代的武士,有的想学明人,有的恨明人,有的两头都不靠,整日喝酒闹事。而那些浪人,更是无根浮萍,早晚要出事。”
岛津纲贵点头:“所以,这三十个名额,是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那些不安分的、有野心的、想去拼一把的浪人去。让他们去新大陆,搏一场富贵。若成了,他们回来,是萨摩的功臣,也是朝廷的功臣。萨摩与朝廷的关系,会更紧密。若败了——”
他顿了顿:“败了,也不过是少了几十个浪人。对萨摩,不伤根本。”
新纳忠清眼睛一亮:“主公高明!这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大海!”
岛津纲贵没有笑。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缓缓道:
“新纳,你亲自去办这件事。人选,要精。太野的不要,太老的不要,有家室的……尽量选孤身的。告诉他们: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若能回来,就是人上人。”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
“这件事,办好了,萨摩在朝廷那里,又多一分筹码。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三人都明白。
五月十五,长崎港。
一张告示贴在了港口的布告栏上,周围挤满了人。
告示是用汉文和倭文双语写的,抬头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招募跨洋远征义勇”
告示下面,密密麻麻写着招募条件、报酬、风险、以及——最吸引人的那句话:
“凡入选者,每人安家银五十两,每月饷银五两。若能立功,另有重赏。若能活着归来,可直接归化大明,亦可携银返乡置业。”
五十两。五两。
人群沸腾了。
“五十两!我的天,够买三亩好地了!”
“每月五两,干一年就是六十两!赶得上普通武士三年的俸禄!”
“可那得去新大陆啊!听说海上要走一两个月,风暴一起来,船就翻了……”
“怕什么?留在东瀛就不死了?前年争水,死了七八个,抚恤才给了二十两。这一去,就算死,也是五十两安家!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