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心中冷笑。崇祯这是希望他暂时隐忍,不要与文官集团发生激烈冲突,维持朝堂表面的平衡。或者说,是希望他安于做一个只管军事的“纯臣”,不要过多插手财政和政务。
这可能吗?没有财政支持,没有稳定的后勤,再强的军队也是无根之萍。他要做的事,注定无法在现有的框架内,通过温良恭俭让的方式完成。
“请王公公回禀陛下,”张世杰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臣,感念陛下体恤。军务紧急,臣自当以国事为重,一切……遵旨而行。”
他刻意在“遵旨而行”四个字上,稍微放缓了语速。
王承恩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越国公这是接受了皇帝“从长计议”的安排,但并未放弃自己的主张,只是暂时收敛锋芒,等待时机。这“遵旨而行”,恐怕也非完全意义上的顺从。
“国公爷深明大义,老奴敬佩。”王承恩躬身道,“陛下若知国公爷如此顾全大局,定然欣慰。”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王承恩,张世杰回到书房,看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深邃。
崇祯的制衡之术,他看得清清楚楚。既要用他,又要防他,还要用文官来牵制他。这位皇帝,心思太重,顾虑太多,缺乏破釜沉舟的魄力。指望他全力支持自己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无异于痴人说梦。
今日内阁的遭遇和王承恩传来的“帝意”,更加坚定了他的一个想法——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崇祯的支持上。他必须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力量,能够独立推行意志的力量。
勋贵集团是一个起点,但还不够。他们更多是利益捆绑,在具体事务上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财政!必须尽快掌握财政大权!只有掌握了钱袋子,他才能真正摆脱掣肘,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明玉……她的到来,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还有方正化传来的消息,钱谦益等人已经在暗中串联,准备在财权上与他进行殊死一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世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夜空如墨,只有几颗寒星闪烁。
这大明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而变天的第一步,就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制衡”开始。
他需要的,不是平衡,是破局!
只是,该如何破局?崇祯那看似安抚,实则警告的“帝意”,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下一步,该如何走,才能既不过分刺激皇帝那敏感的神经,又能切实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张世杰凝视着黑暗的夜空,陷入了沉思。棋盘已经摆开,对手不止一个,而他手中的棋子,该如何落下,才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