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街73号斜对面,二楼的裁缝铺里,秋田浩二把窗帘掀开一道缝。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安娜咖啡馆”的店门、临街窗户,甚至能瞥见吧台一角。
“位置不错。”他咬碎嘴里的奶糖,甜腻在舌尖化开。
身后站着三个便衣,都是特务科的外勤,穿着普通棉袍,看起来像小商人或职员。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摆弄架德国产的黑格尔牌双筒望远镜,镜头裹了层黑纱,防止反光。
“科长,”瘦高个放下望远镜,“咱们盯啥?那俄国娘们儿?”
“盯所有进出的中国人。”秋田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他挑了颗橘黄色的丢进嘴里,含糊地说:“特别是单独来的,待超过二十分钟的,还有……跟安娜有肢体接触的。”
“肢体接触?”另一个圆脸便衣挠头,“握手算不?”
“算。拍肩膀也算,递东西碰到手指也算。”秋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记下来,时间,性别,大概年龄,衣着特征,在店里待多久。俄国人和日本人不用管。”
圆脸便衣拿出个小本子准备记录。秋田补充道:“对了,特别注意有没有小孩——八到十岁,瘦,可能咳嗽的男孩。”
“孩子也盯?”
“孩子最不引人注意。”秋田翻开笔记本,找到“安娜”那一页。他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咖啡馆简图,标注了门窗位置和监视点。“记住,咱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认人的。明白吗?”
三个便衣点头。
窗外飘起细雪。下午两点十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出来的不是客人,是安娜本人。她穿着驼色呢子大衣,头上裹着深红色羊毛头巾,手里拎着个藤编篮子,像是要去买菜。
秋田坐直身子。
安娜在门口站了几秒,左右看看,然后朝西边走去。她走得不算快,偶尔会在橱窗前停步,像是看商品,但秋田注意到她的视线余光在扫视身后。
“她在反侦察。”瘦高个低声道。
“正常。”秋田又剥了颗糖,“跟一个,别跟太近。看她去哪,见谁,买什么。”
圆脸便衣站起身,压低帽檐出了门。秋田继续盯着咖啡馆。二十分钟里,进去了两个俄国老太太,一个日本商人,三个中国客人——两女一男,都是结伴,待的时间都不长。
下午三点左右,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出来的是宋梅生。
秋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举起瘦高个放下的望远镜,调整焦距。镜头里,宋梅生站在咖啡馆门口,正低头点烟。他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没戴帽子,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化成水珠。他点着烟,深吸一口,然后抬头,视线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