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特务科长办公室。

高岛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拆信刀。

刀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

节奏很稳。

对面站着两个人。

秋田浩二，脸上还带着伤，左眼肿着，嘴角贴着胶布。

另一个瘦高个，穿着皱巴巴的警察制服，帽子捏在手里，点头哈腰。

“孙满福。”

高岛开口。

“在，高岛科长。”

瘦高个赶紧应声。

“你之前在警察局，哪个部门？”

“治安科，三队。”

“干了几年？”

“八年。”

“为什么被开除？”

孙满福脸色一僵。

“这……这个……”

“说。”

高岛刀尖停了。

“贪污。”

孙满福低下头。

“收了小商贩的保护费，被督察处查了。”

“收了多少钱？”

“二十……二十大洋。”

“就为二十大洋，丢了饭碗？”

高岛冷笑。

“是……是卑职糊涂。”

孙满福额头冒汗。

“家里老母亲病了，需要钱，一时糊涂……”

“行了。”

高岛打断他。

“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将功赎罪。”

“科长请吩咐！”

孙满福眼睛亮了。

“我要你去盯一个人。”

高岛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个码头苦力，扛着麻袋，侧脸。

“这人叫赵铁柱，在码头干活。”

“赵铁柱……”

孙满福接过照片，仔细看。

“科长，这人是？”

“别问。”

高岛说。

“你只需要盯着他，每天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

“晚上向我汇报。”

“是！”

“还有。”

高岛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

哗啦一声。

里面是大洋。

“这是预付的。”

他说。

“事成之后，还有三倍。”

孙满福盯着布袋，喉结动了动。

“科长放心，我一定盯死他！”

“去吧。”

高岛挥挥手。

孙满福抓起布袋，鞠了一躬，退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岛和秋田。

“科长。”

秋田开口，声音嘶哑。

“这人可靠吗？”

“不可靠。”

高岛拿起拆信刀，继续敲桌面。

“但他贪。”

“贪的人，好控制。”

秋田沉默。

“你的伤怎么样？”

高岛看了他一眼。

“还好。”

“还好？”

高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受伤的脸上！

啪！

很响。

秋田身子晃了晃，没躲，也没吭声。

“这叫还好？”

高岛盯着他。

“让你带个小队，七个人，回来就剩你一个！”

“连个像样的情报都没带回来！”

“废物！”

秋田低着头。

“卑职无能。”

“你是无能。”

高岛坐回椅子上。

“但至少，你还活着。”

“活着，就有用。”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宋梅生在警察局时，经手过的所有案件卷宗。”

“我看了三天。”

“发现点有趣的东西。”

秋田抬头。

“什么？”

“三年前，道外区发生过一起抢劫案。”

高岛翻开一页。

“被抢的是个日本商人，损失不小。”

“案子是宋梅生破的。”

“他抓了三个中国人，判了死刑。”

“案子结了，很漂亮。”

秋田皱眉。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

高岛手指敲在文件上。

“那个日本商人，事后给了宋梅生一笔‘感谢费’。”

“多少？”

“五百大洋。”

秋田愣了。

“这……不算什么吧？”

“是不算什么。”

高岛说。

“但卷宗里，没提这笔钱。”

“而且，那三个中国人，临刑前喊冤。”

“说他们是替罪羊。”

秋田眼神变了。

“您是说……”

“我不说什么。”

高岛合上文件。

“我只是觉得，可以查一查。”

“万一，那三个中国人真有冤情呢？”

“万一，宋梅生当年是为了拿赏钱，随便找了三个替死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