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间,于作名的声音正好传过来。
“安北王拒不受诏,拥兵自重,截留国帑,私调兵马,这四桩罪状,桩桩铁证如山,满朝文武联名弹劾,连圣上都差点下旨革除其宗室身份。”
他用折扇点了点对面的周凡。
“周兄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一查今年春上的朝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折扇收回来,在掌心轻轻一敲。
“你说他抵御外敌有功,我不否认。”
“铁狼城一战,安北军确实打得漂亮。”
“但这能抵消他不忠不孝的事实吗?”
于作名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清朗,底气十足。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这是国法,也是天理。”
台下有人点头。
“说得好。”
“于公子不愧是于家的人,条理分明。”
周凡站在对面,没有退让。
他的声音没有于作名的圆润,带着一股涩劲,但胜在清晰。
“于兄所言不差,朝报上确实写了那些罪名。”
“但于兄只看到了朝报上写了什么,有没有想过,朝报上没写什么?”
于作名的眉梢挑了一下。
周凡往前走了半步。
“朝报上有没有写,关北两州的粮饷被朝廷断了多久?”
“有没有写,关北数战死伤多少人?朝廷右拨了几两银子?”
“有没有写,大鬼国铁骑南下的时候,是安北军在逐鬼关用命挡住的,朝廷的援军在哪里?”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稳住了。
于作名的折扇顿了一下。
“这是两件事。”
“不,这是一件事。”
周凡接得很快,几乎是于作名话音刚落就顶了上去。
“安北王之所以截留物资、私调兵马,恰恰是因为朝廷不给他粮,不给他兵。”
“他若不自力更生,关北数十万百姓怎么活?就等着大鬼国的铁蹄踩过来?”
大堂里嗡地一声,议论声冒了起来。
靠窗那个端酒杯的胖客商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嘴。
于作名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自力更生。”
他把折扇往身前一立。
“那酉州一战怎么说?”
“安北王发兵攻打朝廷治下的州府,这也叫自力更生?”
“这不叫造反叫什么?”
周凡被噎了一下,但也立刻反驳。
“酉州一事,起因是酉州知府强行扣押关北北运的物资。”
“安北王被迫出兵讨还,其间甚至牺牲了自己的一名谋士,事后也未曾占据酉州的一寸土地。”
他的拳头紧了紧。
“若这也算造反,那天下被欺凌后奋起反击的人,岂不都成了反贼?”
苏承锦端着茶杯,听到牺牲了一名谋士这句话时,笑着摇了一下头。
顾清清看了他一眼。
“上官先生要是听见自己被称作牺牲的谋士,你猜是什么反应?”
苏承锦摸了摸下巴。
“听到别人拿他的事当论据,多半会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