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三的手在抖。
他入伍十年,杀过黄巾,剿过山匪,手里的长矛饮过的人血,比他喝过的酒都多。
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怕过。
矛头擦得锃亮,寒光映出他那张满是惊惶的脸。
他怕的不是敌人。
他怕的是,根本没有敌人。
“三哥,又在擦你的宝贝疙瘩呢?”
旁边一个年轻的同袍凑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咱们巡逻的时候,路边一个砍柴的樵夫,回头冲咱们笑,那嘴咧开,满嘴都是血。”
袁老三手一哆嗦,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帐篷外。
白天出去巡逻,路过的每个村子,遇到的每个百姓,看他们的眼神都像在看仇人。
那种眼神,不是畏惧,是冷漠,是藏在骨子里的恨。
他们是官军!是王师!
可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感觉自己才是贼寇!
“听说了吗?”
那同袍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耳边。
“昨天张都伯带出去征粮的那一队,一百号人,只回来了七十多个。”
袁老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剩下的人呢?”
“说是……在山里迷路了。”
迷路了?
狗屁的迷路!
两个人心照不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