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这个比喻,过于直白,却也过于形象。
郭嘉继续说道:“李贼麾下‘蜂巢’探子遍布天下,刺探军情如家常便饭。而我军斥候,却能如此轻易地截获一支运送‘机密’物资的队伍,此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其二,屯粮之地,大谬!”
郭嘉的手指,从军报上移开,重重地落在了沙盘上“故市”的位置。
“故市,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四通八达。在此处囤积大军粮草,无异于将钱袋子放在闹市的桌上,而后转身去如厕。稍有风吹草动,便是万劫不复。”
“李峥麾下有陈宫,有沮授,皆是知兵之人,岂会犯此等连兵法蒙童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曹操脸上的激动之色,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郭嘉的这两个疑问,如两柄重锤,敲在了他的心上。
“其三,”郭嘉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对手是李峥。”
这个名字一出,帐内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将领们,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霹雳车的轰鸣,水火雷的爆炸,独眼夏侯惇的惨状……
一幕幕,还都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诸位难道忘了?”郭嘉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是谁,用妖法般的‘霹雳车’,将我军的箭楼砸成齑粉?是谁,用闻所未闻的‘水火雷’,在黄河上屠尽我虎豹骑精锐?又是谁,在半日之内,于南岸筑起一座我们强攻一月都未必能拿下的坚城?”
“这样一个人,他会骄纵,会轻敌,会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吗?”
郭嘉一连三问,如三记耳光,扇在帐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灼热,且疼痛。
帐内的气氛,从沸点,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夏侯渊忍不住反驳道:“军师,话不能这么说!那李峥也是人,不是神!他连战连胜,意气风发,有所疏漏也在情理之中!况且,那赤曦军的队率,已用性命证明了情报的真实!难道一个人的死志,也能作假吗?”
“对!死志岂能作假!”
“此人必是李贼麾下心腹,故而知晓此等机密!”
将领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在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人看来,一个人的悍不畏死,就是最可靠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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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闻言,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死志,有时非但不能证明真实,反而恰恰是为了让你相信它是真实的。”
他抬起头,看着曹操,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公,嘉以为,此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李峥为我们精心布下的,诱敌之局!”
“故市粮仓是假,其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那支运输队,是李峥故意让我们截获的诱饵!那个自尽的队率,是李峥为了让我们深信不疑,而牺牲掉的棋子!”
“我军若动,倾巢而出,直扑故市,正中其下怀!只怕故市的大火还未燃起,我军的主力,就已经陷入了李贼早已张开的天罗地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