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打开保温箱最底层,里面是那只交换头部的蛞蝓。
此刻它正趴在片生菜叶上,触角偶尔碰一下自己的“新身体”。“佩奇博士,您看它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是谁。”他轻声说,“生命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强,也更懂得如何适应。”
审核会议开了整整两天。当最后一位委员在同意书上签字时,许光建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
佩奇把冷藏箱的钥匙递过来时,金属表面还带着液氮的寒气:“记住,只有 72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细胞会开始自溶。”
提取室的红灯亮得像手术室。
当李虹的头部被从- 196℃的液氮中取出时,许光建突然想起张瑶瑶给他看的照片——那个穿蓝格子衬衫的女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低温舱里,鬓角的碎发上还凝着白霜。
“开始灌注保护液。”他对电话那头的马妮娅说,声音透过面罩有点闷,“让瑶瑶准备好克隆体的神经接口模型,我们还有 45小时。”
冷藏箱被送上专机时,洛杉矶的月亮刚爬上山头。
许光建摸着箱壁上的温度显示器,-195℃的数字在黑暗中发着绿光,像颗跳动的心脏。他给张瑶瑶发了条信息:“你妈妈的头发上,还沾着天京的梧桐叶碎屑呢。”
飞机穿过云层时,他做了个梦。梦见李虹坐在葡萄藤下写小说,张瑶瑶小时候的羊角辫蹭过稿纸,而他和马妮娅,正在实验室里看着那只蛞蝓,慢慢爬过“复活”两个字。
手术台中央躺着的克隆体,是张瑶瑶用母亲的基因序列培育了整半年的成果。
它安静地悬浮在恒温生理盐水中,胸廓随着机械呼吸装置轻微起伏,皮肤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颈部以下的躯体线条与李虹年轻时的体检报告数据分毫不差。
许光建在术前最后一次核对 CT影像,克隆体的颈椎生理曲度与李虹的头部完美匹配,就像造物主提前预留的接口。
“克隆体生命体征稳定,脑死亡状态维持良好。”马妮娅调整着镇静剂的滴速,屏幕上的脑电波呈一条平直的线,“神经胶质细胞活性 92%,适合接收异体神经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