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张进的决断(上)

张进到底也算是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历练出几分急智与审时度势的本事。

得了这桩要命的、丧尽天良的差事之后,他虽说心中叫苦不迭,却也明白,此时此刻,若是不老老实实听从自家姑娘那疯狂的命令,自己怕是会死得更快、更惨——潘月泠那番用清白构陷于他的威胁,绝非虚言恫吓,她是真做得出来。

可这差事实在是棘手,叫他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将孟琦、岳明珍连同那个叫珍珠的丫鬟成功骗上车后,张进表面强作镇定,依旧扮演着那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车夫角色,稳稳地驾着车,朝着城外偏僻处驶去。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开了锅的滚水,念头转得飞快,焦灼、恐惧、矛盾、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在其中剧烈翻腾冲撞。

别听自家姑娘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事后有赏”、“我爹是一府通判,必然能将此事轻轻按下,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潘家顶着”……

这些话,张进是一个字也不信。

这话拿来骗骗不谙世事、天真无知的小孩儿或许还成,可骗不了他这个天天混迹于三教九流、看惯了人情冷暖、深知官府衙门和豪门大户行事规矩的成年人!

倘若孟琦和岳明珍当真只是两个可以任由潘家搓圆捏扁、毫无背景的“破落户”,倘若此事当真如姑娘说的那般“轻易”、“无后患”,老爷和夫人早就亲自出手,用更“体面”或更“干净”的法子替女儿出气了,哪里还轮得到姑娘如今这般,要背着家里,甚至不惜用自污名声的下作手段来威胁他一个小小的车夫下水?

这本身就说明了那两位姑娘不简单,说明了此事风险极大,连老爷夫人都心存顾忌,不愿或不能明着来。

自己可不是个傻子!

张进在心中冷笑。他几乎能预见,倘若回头东窗事发,自家姑娘的说辞,怕是会毫不犹豫地、转个脸就变成“刁奴张进,见色起意,胆大包天,背着主家行凶”,将所有的罪状、污水,全都扣在自己一个人头上!

而潘月泠自己呢?最多……最多不过落个“治下不严”、“御下无方”的轻微过失,在父母羽翼下哭诉一番自己是“被恶奴蒙蔽”,照样能摘得干干净净!

而他张进呢?死了便就死了,除了自己那可怜的老父、妻子和尚未成家的儿子,这世上,再不会有多余的人为他流一滴眼泪,为他叹一口气!

甚至,他的家人还可能因为他的“罪行”而受到牵连,下场凄惨。

想到这里,张进心中愈发愤懑难平,一股夹杂着不甘、怨恨与绝望的郁气堵在胸口。他暗啐一口,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晦气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