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换得五步喋血,不值!太不值了!
于谦早已蹲在陈贤文尚有余温的尸身旁,三指毫不犹豫地探向那血肉模糊的脖颈。
触手一片冰凉滑腻的粘稠,他沉默片刻,抽出手来,冷声道:“禀殿下,人……没了。”
“拖出去!清理干净!”朱祁钰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朱见深,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死谏?好一个死谏!用这新科状元的血,给他朱祁钰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这背后,是哪个王八蛋在推波助澜。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诚吓得面如土色,此刻才回过神,尖着嗓子对几个吓傻了的小太监吼道:“作死的奴才!都愣着挺尸呢?快,快弄干净,没瞧见陛下龙体都惊着了。”
几个小太监脸白得像纸,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找来水桶、抹布,战战兢兢地开始清理那摊令人作呕的狼藉。
污血混着清水在地砖上蜿蜒流淌,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被水汽一冲,反而变得更加诡异难闻。
殿外的丹墀下,二甲、三甲的进士们将殿内的嘶吼、撞击、死讯听得一清二楚。
“听…听见了吗?陈状元他…他撞柱了!”
“死谏!是真的死谏!我的天……”
“疯了!他可是新科状元啊!大好前程不要了?”
“摄政王殿下…殿下他做了什么,竟逼得状元郎以死相谏?”
岳正眼神扫过身边那些交头接耳的同年,咬牙道:“蠢货!被人当了刀还不自知!他这一死,倒成了某些人嘴里‘仗义死节’的牌坊!殿下这污名,怕是洗不干净了!”
作为山西的亲历者之一,王越更是对陈贤文所言不屑:“重商轻农?置流民于不顾?我在山西亲眼所见,殿下设的粮业公司平价粜米,活了多少饥民!若无商税改革充实府库,拿什么抚恤那些跟宁化王叛军拼命的士卒?拿什么给边军发饷?这状元郎读圣贤书读傻了,还是瞎了?”
他们想反驳,想冲进去,想指着那摊血污告诉所有人,摄政王的改革是如何活人无数!
可他们都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先忍着。
朱祁钰抱着惊吓过度的朱见深,哪还有半点心思搞什么琼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