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天凉,别冻着。” 小李子端着新烧的炭火进来,看见案上的密报,吓得手一抖,铜盆差点脱手。他在宫里听老太监说过,山西的煤矿是 “人间地狱”,进去的矿工十有八九活不过一年,却没想到惨到这个地步。
朱翊钧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小李子,你说冯保知道这些事吗?”
小李子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铜盆发出哐当的响声:“万岁爷…… 奴才…… 奴才听说,不少矿场太监,都是冯公公的人。” 他想起去年冯保过寿,刘承宗送来的那尊纯金佛,足有三尺高,当时还被宫里的太监们传为美谈。
朱翊钧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尊摆在供桌上的金佛上。佛的嘴角挂着慈悲的笑,鎏金的衣袍在烛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突然觉得这笑容无比讽刺 —— 用矿工的血和命换来的金佛,供奉的到底是慈悲,还是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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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他淡淡地说,走到案前,将密报一页页撕下来,仔细地贴在账册里。云南的铜屑、山西的煤渣、湖广的铁矿标本,都被他分门别类地夹在对应的页码里,像在制作一本沾满血泪的证据簿。
当贴到 “私吞三成” 的批注时,朱翊钧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自己半年前写下的字迹,突然觉得那 “三成” 两个字像在嘲笑他的天真。这些太监的贪婪,哪里是三成就能满足的?他们要的,是把整个矿场都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把矿工的骨头都榨出油来。
“宋应星说,整顿后每年能多收五十万两。” 朱翊钧对着账册自语,指尖在 “五十万两” 上轻轻敲击,“可这五十万两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小李子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给炭盆添了块新炭。他看见陛下的侧脸在烛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山西的煤矿还要深不见底。
朱翊钧将账册重新放进紫檀木盒,锁锁时用了十足的力气,铜锁发出 “咔哒” 一声脆响,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审判落下帷幕。“时机未到。” 他对着木盒轻声说,像是在告诫自己,也像是在安抚那些账册里的冤魂。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冯保。张居正的新政还在关键期,冯保是宫里的支柱,若是此时掀起风波,只会让朝堂更加动荡。但他也知道,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这些血债,迟早要有人来偿。
“骆思恭,” 朱翊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查,把所有矿场太监的底细都摸清楚,尤其是他们和冯保的关系。记住,动静要小,不能打草惊蛇。”
骆思恭躬身领命,看着陛下将紫檀木盒放进暗格,动作沉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突然觉得,这东宫的暗格里藏着的,不仅是账册和密报,更是一颗正在酝酿雷霆的心。
第二天早朝,冯保像往常一样站在御座旁,手里捧着司礼监的文书,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当户部奏报 “云南铜矿上缴足额” 时,他还特意上前一步,柔声对朱翊钧说:“陛下看,老奴说了,这些奴才不敢造次。”
朱翊钧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精明,突然想起密报里那尊金佛。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冯伴伴办事,朕自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