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五分钟到。”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他把话筒放下,退到亭子深处。眼睛盯着路口,目不睛,如鹰隼盯兔。
风更大了,吹得电话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危如累卵。
两分钟后,一辆改装摩托从街角冲出来,排气管冒黑烟,轰鸣如雷,宛如猛兽咆哮。骑手戴全盔,穿皮衣,后座加了个铁架子,铺着旧海绵垫,摇摇欲坠,却结实耐用。
车在他面前刹住,溅起一片水花,泼了他半身,冷得打哆嗦。
“上车。”骑手说,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动。
“你说十块。”
“现在涨价了,二十。”
“为什么?”
“今夜查得严,被抓一趟罚五千。你不值十块?”
梁云峰盯着他后脑勺的发型——中间剃秃,两边留长,扎成小辫。这是地下车队的标志,黑白两道皆知,如同江湖令牌,通行无阻。
他知道这人不会乱来。这种车队靠口碑吃饭,宰客一次,以后没人敢坐,砸的是自家饭碗,自掘坟墓。
“行。”他掏出两张十块,递过去,眼都不眨,“但我要戴头盔。”
骑手扔过来一个二手头盔,裂了条缝,像被人踩过一脚的鸡蛋壳。
他戴上,坐上后座,双手抓住脚架,稳如泰山。
“走。”
摩托轰鸣一声,冲进夜色,如离弦之箭,破风而行。
风吹得耳朵生疼,脸颊如刀割,他抱紧骑手脚架,眼睛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流星划过夜空,一闪即逝。
路过一座天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商会大楼灯火通明,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忙得如同蚂蚁搬家,显然已在布控设防,严阵以待。
战斗还没结束。但他已经不在棋盘上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摩托拐上高架,速度提了起来,风驰电掣,势不可挡。
远处,火车站的灯光隐约可见,如同灯塔指引迷航者,照亮前路。
他把手伸进外套,摸了摸账本。
纸张安静地躺着,像一颗没引爆的炸弹,沉默却致命,足以掀翻整个地下世界。
突然,骑手开口:“兄弟,你身上有血味。”
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如闷雷滚过心头。
他没答。
骑手也不再问。
风声盖过一切,呼啸如狂,天地为之变色。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如同命运的脚步,步步逼近。
下一秒,前方红灯亮起。
骑手减速,准备停车,规规矩矩,竟也守法。
梁云峰忽然抬头。
十字路口对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正朝这边张望,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其中一个抬起手,似乎在打电话,动作隐蔽,却意味深长。
他立刻低头,拉低帽檐,屏息凝神,如潜龙入渊,销声匿迹。
小主,
绿灯亮了。
摩托起步瞬间,他拍了下骑手肩膀:“前面左转,进小路。”
“那边不通啊。”骑手语气狐疑,明显不信。
“照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将军下令,军令如山。
骑手犹豫一秒,猛打方向,车头甩进一条窄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火花四溅,惊心动魄。
身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口,车门打开,两条黑影迈出,如猎犬嗅到气味,步步紧逼。
他没回头。
只把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账本贴着胸口,温热。
像心跳。
像活着的证明。
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藏锋于鞘,伺机而动。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墙壁斑驳,爬满藤蔓,如同巨蟒缠绕,令人窒息。
前方出现一堆废弃建材,水泥管横七竖八,堵住去路。
骑手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是死路!”
梁云峰却笑了,笑得冷静,笑得从容,笑得像寒冬腊月里的一缕阳光——虽冷,却有希望。
“下车。”他说。
“你耍我?”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凶狠,如狼似虎。
“我没耍你。”梁云峰递过二十块,“钱照付。但你现在必须调头回去,原路返回,不能停留。”
“你什么意思?”
“你若留下,必死无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他们已经在路口设伏,等的就是追踪信号。你的车有定位,他们是冲你来的。”
骑手脸色骤变,瞳孔收缩,如遭雷击。
他猛地翻看车底,果然在油箱附近发现一枚微型追踪器,闪着红光,像毒蛇的眼睛。
“妈的!”他狠狠踹了一脚水泥管,“这群王八蛋!”
“走吧。”梁云峰拍拍他肩,“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骑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你小子……不简单。”
说完,调转车头,轰油离去,如一阵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梁云峰独自站在废墟中,四顾无人,万籁俱寂。
他从水泥管堆中抽出一根铁棍,撬开旁边一处窨井盖,锈迹斑驳,重若千斤。
井口幽深,黑不见底,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落水声“扑通”一响,随即归于沉寂。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映着残月,如泪痕斑斑。
而在地面上,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巷,两名黑衣人下车查看,脚步谨慎,如履薄冰。
一人指着地上摩托车胎痕:“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