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叔家出来,林霁又去找了现在村治安队的大队长铁牛。
铁牛正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在村口巡逻,看见林霁来了,咧开嘴嘿嘿直笑。
林哥!放心去吧!你家那一亩三分地,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他挥了挥拳头,一脸认真地说,你就去城里好好风光风光,给咱们村争脸!家里这些事儿,有我们在,那是妥妥的!
林霁看着铁牛那张晒得黝黑发亮的脸,心里头一阵踏实。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在铁牛肩膀上拍了两下。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月亮很圆,又大又亮,像是一个银色的玉盘挂在山尖上。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
山风很静。
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来,反而衬得这夜色更加幽深宁谧。
林霁没有回屋睡觉。
他搬出了那张已经修好了大半的古琴,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在了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这张古琴是他当初在后山一个隐秘山洞里发现的,当时已经断了好几根弦,琴身也裂了几道口子。
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修复,到现在总算是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
说是,其实也就是勉勉强强能听。
他不太会弹那些流传千古的名曲,什么《高山流水》《广陵散》,那都是神仙级别的操作。
但这几个月通过系统给的一些零碎知识加上自己日复一日的摸索,他也算是能顺畅地拨弄几下了。
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叮——
清越的琴音在夜色中响起。
咚——
又是一声低沉的余韵。
叮……叮咚……咚……
琴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的。
但在这样静谧的夜色里,反而显得格外悠远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不是弹给人听的。
是对牛弹琴——不,是对熊弹琴。
饭饭趴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个巨大的黑白毛球。
它竖着耳朵,听着这叮叮咚咚的声音,竟然也不闹了。
慢慢地,它那双总是滴溜乱转的小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月光落在它黑白分明的皮毛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帝也放弃了一贯高冷的姿态,把头靠在自己的前爪上,眯着眼睛假寐。
那双金色的竖瞳偶尔张开一条细缝,望向弹琴的林霁,又很快闭上。
它的耳朵随着琴声微微抖动,尾巴尖也一下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
球球蹲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身子随着枝条轻轻晃荡。
它也不再吱吱叫了,双手抱着那根竹棍,眼神有些迷蒙,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月光、琴声、微风,还有身边这三个或睡或醒的小家伙。
这一夜,半亩云小院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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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充满了那种无需言说的温馨。
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
此刻的岁月静好,便是最好的表达。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就已经停在了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车身锃亮,能照出人影。
那是苏晚晴特意安排来接林霁去高铁站的专车。
司机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边等候。
这待遇,那绝对是VVVIP级别的。
让林霁没想到的是,他一推开自家院门,发现村口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全村老少,只要是能动弹的,全都来了。
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爷子老太太,有怀里抱着娃娃的年轻媳妇,还有起了个大早、揉着惺忪睡眼的半大孩子。
大家伙儿手里都没空着。
这个拿着一兜子自家鸡下的土鸡蛋,用稻草仔细地包着生怕磕碰了。
那个捧着一摞刚出锅的烙饼,还冒着热气散发着麦香。
还有的拿着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看着就费了不少功夫。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全都望着他。
霁娃子!路上慢点啊!
到了城里别舍不得花钱!吃好点穿暖点!
把咱们村的精神气带出去!让城里人看看咱们大山里出来的娃子也不比他们差!
回来记得给咱们讲讲城里的新鲜事儿……
七嘴八舌的叮嘱声汇成一片,在清晨的山风中回荡。
林霁看着这一张张写满关切的面孔,喉咙突然发紧,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没有太多的言语。
这份沉甸甸的乡情,他记在心里了。
各位,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林霁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大半年的小山村,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个小小的院落越来越远。
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那片熟悉的屋顶越来越模糊。
乡亲们还站在村口挥手,身影在晨雾中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
最后,一切都消失在了弥漫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