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里没有金银,没有珍宝,只有十几张皱巴巴的宣纸,纸面雪白细腻边缘有褶皱,看着就像是从废纸篓里捡出来的弃物,平平无奇。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王尚书唱的是哪出?
吏部右侍郎楚荣率先开口,话里带着几分不解:“王部堂,您叫我们这么多人,冒着被弹劾参奏的风险过来,就是让我们看这几张废纸?”
“是啊,”工部尚书程先贞跟着附和,眉头紧锁,“这些皱巴巴的宣纸,能有什么名堂?难不成,是什么谋逆的书信?”
通政使陈通达也摇了摇头,低声道:“王阁老,有话不妨直说,这么多同僚都在,门外就是秦淮河,罗网卫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别绕弯子了!”
就在众人的质疑声,此起彼伏时,坐在上首的房玄德却是,在看到那几张宣纸后脸色骤变,好似看到虎狼之物。
就连坐在他身侧的庞雨也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两人都是在朝堂老臣,天天跟御笔、奏折、内廷文房打交道,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纸是内廷造办处,专供御用笔坊的澄心堂纸。
纸面的帘纹、厚度、特有的松烟底色,都是皇家独一份的规制,外间根本仿不出来,更别说寻常官员能接触到了。
皇家宣纸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纸上的东西,要么是从皇帝的御书房流出来的,要么是从东宫太子的书房流出来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皇家秘事。
自古君臣有别,皇家秘事,臣下沾了,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株连九族。
没见到纸上内容,事后就算天塌下来,他房玄德可以说自己,当日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全然不知情。
可一旦见了内容,哪怕他不参与、不表态,也是知情不报,同党论处,灭门之罪。
庞雨坐立难安地看向房玄德,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半个字。
王显看着房玄德和庞雨的脸色,知道他们认出来了,脸上的笑意一敛,刚要张口说出纸上内容——
“不必说了。”
房玄德霍然起身急声打断,随后他理了理衣袍的下摆,动作不疾不徐,看向王显一字一句:“王阁老,我年纪大了,昨夜受了寒,此刻身子不适,头晕得厉害。
这茶,我喝不动了。你们要议什么自己议吧,老夫就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满屋愕然,任谁也想不到,身为百官之首的房玄德,连纸上是什么内容都不愿意听,当场就要翻脸离席。
王显神情微变,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房玄德的去路,一躬到地,态度恳切:“元辅大人留步!此事关乎在座诸位的身家性命,九族安危!
您是江南士林的领袖,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您若是走了,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没了活路了!”
“活路?”房玄德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落在王显脸上,身为大唐宰辅的积威,压得对方胸口一滞,不由后退半步。
“王显,你入阁不过一两年,倒要教教我什么是活路,所谓活路,便是要拉着二十多个江南官员,关起门来私议皇家秘事才能求来的?
我只知道,我朝立朝至今,但凡私议宫闱秘事、结党抱团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往前一步,字字戳在所有人的软肋上:“你以为这聚贤德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就万无一失了?罗网卫的监察,你真当是摆设?
今日这么多官员聚在一处,不出今夜,陛下的御案上,就会摆上所有人的名字,你拉着这么多同僚,往这火坑里跳,安的是什么心?”
“元辅大人!下官绝无此意!”王显脸色煞白,连忙躬身辩解,“下官只是……”
“不必多言。”房玄德一摆手,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君为臣纲,陛下和太子要做什么,自有圣断,不是我等臣下该私下聚议、妄加揣测的。
皇家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该看、该听、该碰的,你要议,你自己议,老夫告退。”说完,他不再看王显一眼,也没理会满屋的官员,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全然不带半点犹豫。
庞雨坐在座位上,看着房玄德的背影,浑身的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
他望着满屋子脸色煞白、进退两难的官员,以及拦不住人的王显,眼看房玄德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首辅都走了,我要是再留下,岂不是要把全家脑袋,都拴在王显那厮的裤腰带上?!
他猛一咬牙也跟着站起身,对着众人胡乱拱了拱手,半句场面话都没敢说,快步追着房玄德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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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房玄德已经被家丁扶上了马车,车帘刚要放下,就看见庞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脸上满是惊魂未定,躬身站在马车前,嘴唇动了半天,想问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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