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德二楼的雅间中,全是面面相觑的官员,王显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方盖托盘的黑布,脸上全是铁青与难堪。
他筹谋了半个月的局,本想拉着江南士林的定盘星房玄德牵头,逼着整个江南文官集团抱团,却没料到这老狐狸竟半点情面不留。
甚至就这么拂袖而去——等于当众给了他一记耳光,也给满屋子的官员浇了一盆冷水。
“元辅就这么走了?”吏部右侍郎楚荣打破沉默,他是山东兖州府人,却在江南扎根二十余年。
“王部堂,您今日递话叫我们来,说关乎江南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们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身衣服,踩着罗网卫的眼线过来,总不能连自己要担的是什么祸事,都糊里糊涂的吧?”
或许右侍郎的话点到正题,屋内众人起了骚动,但没人敢高声说话,哪怕门窗紧闭里外都是死士,也都下意识地放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工部尚书程先贞把茶杯顿在桌上,眉眼间满是不耐:“王阁老,事到如今,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元辅看了一眼那几张纸,连听都不肯听转身就走,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真要是掉脑袋的事,我们总得知道,这脑袋是为了什么掉的!”
“确是。”通政使陈通达往前凑了半步,后背冷汗已浸透内衬,“罗网卫的眼睛,比前明的锦衣卫还毒,今日我们二十多个人聚在这里,不出今夜,陛下的御案上,就会有我们所有人的名帖。
事已至此,您必须给我们一句实话。”
礼部左侍郎张文弼跟着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挤出半句:“王部堂,那纸……是内廷的澄心堂纸吧?东宫出来的?”
他话没说完就自己咽了回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都死死盯在长桌中央,那几张皱巴巴的宣纸上,眼底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探究。
谁都清楚,这内廷专供御用笔坊的澄心堂纸,写的只能是皇家之事,沾了就没回头路。
王显看着满屋子同僚,眼底的难堪尽数褪去,只剩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抬手按住那几张宣纸,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同僚,我王某人今日把大家请来,绝不是要坑害大家,是要给大家提个醒——我们江南人的天,要塌了。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肃声道:“诸位问这纸是哪里来的?我明说,是东宫一位相交二十年的故友,舍了满门性命,从太子殿下的废纸篓里带出来的。
为了这几张纸,他一家七口,已经尽数处置干净了,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嘶——!
屋内响起一片吸气声,楚荣脸都白了声音颤抖:“王部堂!你疯了?东宫的东西,你也敢私截?这要是被罗网卫查到,我们所有人都得诛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