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把昨夜窑洞里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从那人的提议到抓太子的计划,再到对方许诺的筹码,没有半分隐瞒。
话音刚落,巴朗猛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干了!早就该跟这群唐人拼了!我们南洋的兄弟,被他们抓去种植园二十年,死了几百万人!
我一家十二口,只剩我一个了!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唐人垫背!更何况还有活路!”
“我也赞同。”穆萨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这些唐人毁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我们的族人,这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真主会保佑我们的。”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伊万身上,满是期待。
唯有对面的卡马尔,脸白得像纸连连摇头:“不能干!绝对不能干!我们反抗就是以卵击石!大唐的军队无法战胜,当初在淡米尔纳德,阿育陀皇子带领我们跟唐军作战,十几万人打不过几万人。
就算抓住了太子,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只要我们好好干活不闹事,监工就不会虐待我们,总能熬下去的!”
巴朗听到这么窝囊的回答,瞬间瞪红了眼,他一把拽住卡马尔的衣领,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熬?你拿什么熬?你亲弟弟上个月刚累死在工地上,你忘了?!你想跪着死,别拉着我们一起!”
“放开我!”卡马尔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喊。
“前几年闹事的人,哪个不是被砍了头挂在门口?!我不想死!我也不让你们带着兄弟们送死!”
“够了。”伊万冷冷开口。
巴朗立刻松了手,狠狠推了卡马尔一把,他跌坐在干草上,喘着粗气不住地摇头。
伊万看着他语气平静:“这件事你不愿意,我们不逼你,但你记住,今天在这里听到的话,半个字都不能说出去。否则,你知道后果。”
卡马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窝棚。
窝棚里安静下来,巴朗急得脸色涨红,低吼:“伊万头领!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要是泄密了,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唐人绞死!”
穆萨也沉声道:“这种软骨头,留着就是祸患。”
伊万没有说话,只闭着眼靠在土墙上。
窝棚外,先是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又恢复死寂,连风声都听不见。
巴朗和穆萨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伊万睁开眼,看向窝棚口眼底只剩冷硬。
他对着外面用罗刹语,低声说了一句,外面传来两声整齐的应答。
接下来的三天,伊万把所有事都铺了下去。
白日里,他照旧带着罗刹同乡,扛最重的城砖,对着监工陪笑打点,用窑洞里拿来的银元,换来了管工的几句关照,也摸清了巡逻队换班的时辰、哨塔的布防缺口。
暗地里,他敲定了最终的人手,只有一千人,三百个过命的罗刹同乡,三百个跟唐军有血仇的胡人死士,两百个从种植园里九死一生的南洋土人,再加两百个没了退路的南印青壮。
剩下的五万多徭役,伊万没跟他们提半个字,只让四个头领借着族群抱团的由头,给底下人透了句话:再过几日,东头的粮库会开,谁抢到算谁的,监工房里的吃食、物件,能拿多少拿多少。
就这一句话,足够了。
在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工地里,“抢粮食”三个字,比任何口号都管用,没人追问缘由,但所有人都知道法不责众,全都一个个期待着那一天。
时间,在永不停歇的蒸汽轰鸣里,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