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完了?”他慢慢站起身。
这一站,那近九尺的昂藏身躯,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倍增。
他踱步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背对众人,玄色衣袍衬得肩背轮廓,如山岳般坚实。
“房师傅忧国用,庞卿死要钱,张尚书军防边患,李夫子怕失礼,沈尚书疼庄稼……”
李嗣炎每点一个名字,就让被点到的阁臣眼皮微跳,“听起来都挺有道理,都在为朕、为江山着想。”
他霍然转身,语气深沉:“可你们算的,都是眼前一寸三分的得失!谁替朕算过千秋万代的基业?谁又替这江山算过五年、十年后的生死存亡?!”
话落,一拳砸在地图上山海关外,那广袤的黑色区域,震得地图哗啦一颤。
“看看这儿!当年东虏退出去时,裹挟了北地百万民众!他们在干什么?在拼命开垦那千里黑土,五年之约?”
“那是朕给他们定的死期!五年一到,朕的马蹄就要踏过去!到时候他们开垦的田,积攒的粮,当年掠走的人口,都将回归大唐治下!”
“尊严只存于剑锋之上,真理只在火炮射程之内!”
震撼人心的宣言落下,他回身逼视张煌言:“你说边镇分心?朕这次北上,只带三千侍卫亲军!
一人双马,轻车简从!不征调边镇一兵一卒护卫,他们该守关守关,该练兵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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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炎又看向庞雨,嘴角一扯:“庞爱卿,一百五十万两?你把朕当隋炀帝了?
行宫?旧衙门、卫所收拾收拾就能住!路?平整一下官道,能走车马就行。
仪仗?减七成!朕当年打仗的时候,裹件旧羊皮袄也能睡,没那么些穷讲究!至于钱货……”
他顿了顿,瞥过庞雨那紧张的胖脸:“内帑还有些积蓄,朕的‘皇唐南洋公司’今年南洋的船队刚回来,赚头不错。皇家银行的岁入也还丰足。
这趟北巡的部分用度,全从朕的内帑出,不走你户部的账。如何?”
庞雨眼睛都亮了一瞬,脸上立刻堆起惶恐之色,语调都轻快了些:“陛下体恤臣等,臣……臣感激涕零!只是内帑乃陛下私产,用于国事,这……这真是千古未有的仁君之举啊!
陛下圣明!”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只要不动户部的钱,其他都好说。
“朕即是家国,分那么清楚作甚,此事不必再议。”李嗣炎摆摆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他坐回御座身体前倾,那股战场上磨砺出的威压,扑面而来:“北巡不止是看,更是镇!镇边军,镇民心,镇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朕意已决。”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反对已是徒劳,且皇帝给出了实在的让步——内帑出钱、精简仪从、不扰边镇。
房玄德与张煌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皇帝并非一味蛮干,思虑甚深,且愿意承担部分成本。
房玄德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长揖及地:“陛下圣虑深远,洞鉴万里,非臣等坐守案牍者能及。
老臣等……遵旨。必当尽心竭力,与各部筹划周全,务使北巡之事,上不损天威,下不累黎民,中不误国事。”
庞雨立刻跟上,胖脸上满是真诚的赞佩:“陛下英明!如此安排,既彰天威,又省国用,实乃两全其美!
户部定当全力配合,精打细算,绝无虚耗!那个……陛下,内帑具体出多少,臣好做个详尽的统筹……”
——职业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