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抱着一摞账本冲进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绯红官袍的袖口沾了一大片墨渍。老头子一进门就嚷嚷:“陛下!查清楚了!工部那帮蛀虫,这五年贪了四百七十万两!光严松一人就吞了一百二十万两!”
他说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
陈婉婷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沈重山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喘匀了气才接着说:“老臣按陛下的吩咐,没打草惊蛇。这三日暗中查了工部近五年的所有账目,一笔一笔对——我的老天爷,那账做得叫一个漂亮,若不是老臣干了四十年户部,还真看不出来!”
李破放下汤碗,用布巾擦了擦手:“证据确凿?”
“确凿!”沈重山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老臣让人暗中抄录的工部‘暗账’,里头记着每一笔钱的去向:严松拿三成,吏部孙有财拿一成,礼部周德明拿半成,宫里刘公公、王公公各拿五百两……连看守城门的老赵都分了二十两‘封口费’!”
他把册子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陛下您看,天启二十七年修北门城墙,实际成本六千两,报账八万两——多出来的七万四千两,就是这么分没的。”
李破盯着那册子看了片刻,忽然问:“严松现在何处?”
“还在工部衙门,”沈重山压低声音,“老臣派人盯着呢,他这三日去了七趟吏部,五趟礼部,昨晚还偷偷见了宫里的刘公公——看样子是想串供。”
“让他串。”李破笑了,笑得有些冷,“串得越多,牵扯的人就越多。沈老,您继续查,把六部的账都过一遍。记住,要暗中查,账面做得越漂亮,越要仔细看。”
沈重山重重点头,却又犹豫道:“陛下,若是查下去……牵扯的人恐怕不少。如今朝堂初定,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们联起手来反扑?”李破站起身,走到窗边,“沈老,您知道为什么前朝会亡吗?”
老头子一愣。
“不是因为皇帝昏庸——萧景铄虽然装死避祸,可算不上昏君。”李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是因为这朝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官员贪墨,将领吃空饷,税吏盘剥百姓……每个人都想着从这江山里啃一口肉,没人想着给它添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