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百姓们在过破五。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还没睡。
他蹲在炭盆边,手里攥着块蜂蜜糖,盯着帐顶那个出烟的口子发呆。雪花从口子里飘进来,落在炭火上,滋滋响。
“睡不着?”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剩儿回头,看着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
孙继业在他身边坐下,也盯着帐顶那个口子。
“爷爷,”狗剩儿忽然问,“京城离这儿远吗?”
孙继业手顿了顿。
“远。”他说,“骑马要走半个月。”
狗剩儿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块糖,盯了很久。
“爷爷,”他又问,“俺能回去吗?”
孙继业沉默了。
他盯着这个孩子,盯了很久很久。
这孩子想回去。
回那个有韩叔、有王大娘、有三百多个小伙伴的地方。
可他不能让。
至少现在不能。
“等你再大点。”他说,“等你弟弟生下来,爷爷送你们一起回去。”
狗剩儿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孙继业点点头。
狗剩儿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他低头继续啃糖,啃了两口,忽然说:
“爷爷,俺想给韩叔写封信。”
孙继业愣了愣。
写信?
这孩子连字都不认识。
“写什么?”
狗剩儿想了想:“就说……俺把糖留着呢。等他来接俺,俺给他吃。”
孙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又掏出根炭笔,递给他。
“画吧。”他说,“你韩叔能看懂。”
狗剩儿接过炭笔,趴在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画起来。
先画个小人,脑袋圆圆的,身子瘦瘦的。
再画个方块,方块上画个圈——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