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疑。”李破把烤好的红薯夹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赫连明珠,“是确定。”
赫连明珠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李破也咬了一口,嚼着含糊道,“让他先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金陵巡抚衙门的后堂,柳轻轻蹲在炭盆边烤火,手里捧着本新送来的账册。
吴峰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掐着那串沉香念珠,半阖着眼听她念。
“先生,”柳轻轻翻到最后一页,“松江府那三家钱庄的账对上了。宁王府的人,用这些钱庄洗了至少三百万两银子,全流到漠北去了。”
吴峰睁开眼。
“证据确凿?”
“确凿。”柳轻轻从账册底下抽出厚厚一叠票据,“每一笔都有存根,有经手人,有日期。经办的那些掌柜,有七个已经招了。”
吴峰接过那些票据,一张一张翻看。
翻到最底下那张时,他的手忽然顿了顿。
那张票据的角落,有个不起眼的小印——麒麟图案,跟二十年前靖王府的制式一模一样。
“先生?”柳轻轻凑过来。
吴峰没答话,只是盯着那个小印,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炭盆里的火苗矮了半截。
“丫头,”他把票据放下,“派人去趟京城。告诉陛下——宁王府跟漠北的那条线,不是周继业牵的。”
小主,
柳轻轻愣了愣:“那是谁?”
吴峰闭上眼,声音沙哑:
“是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京城慈幼局,酉时三刻。
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每人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舀一勺,倒进一只只豁口的陶碗里,一滴没洒。
狗剩儿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块酥糖,没吃。他盯着那块糖,盯了很久。
“哥,”小妹妹凑过来,“你咋不吃?”
狗剩儿摇摇头,把糖塞回怀里。
“留着。”他说,“等韩叔来。”
小妹妹不懂,低头继续喝粥。
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狗剩儿蹭地站起来——是匹青骢马,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
韩铁胆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他手里。
“糖。”他说,“江南新来的。”
狗剩儿接过,攥得紧紧的。
“韩叔,”他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姐姐说,让俺别告诉任何人,她来过。”
韩铁胆手顿了顿。
“哪个姐姐?”
“穿红衣裳那个。”狗剩儿凑到他耳边,“她说,有人要杀她。”
韩铁胆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盯了很久。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狗剩儿想了想,“她说让俺好好活着。等她办完事,来接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