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手顿了顿,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
他慢慢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韩元朗那王八蛋,自己掏了八千七百两银子修祠堂,就为了那二百一十七个周家的人?”
林墨咽了口唾沫:“据说是……为了那二百一十七个人手里的刀。”
沈重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他把账册一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头正好,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
“传信给谢长安,”他背对着林墨,“告诉他——韩元朗那八千七百两,朝廷补给他。让他把那二百一十七个人的刀,给朕看好了。”
午时三刻,黑风口西四百里的雪山脚下。
周继业蹲在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巨石上,独眼盯着面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坡。二十年前那场雪崩,把三十七个人埋在这底下,包括周大牛的爹周济民。
“老爷子,”独臂汉子从坡下爬上来,喘着粗气,“探过了。雪太厚,挖不下去。”
周继业没吭声,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盯着那片雪坡,盯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全在坡下站着等。
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来。现在先回去,把那二十三块牌位给马三刀送去。”
独臂汉子愣了愣:“老爷子,那二十三个兄弟的骨头……”
“骨头跑不了。”周继业打断他,转身往下走,“让韩元朗把祠堂看好了。等老子把人挖出来,亲自送进去。”
酉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院。
周大牛蹲在演武场边,手里攥着那把镶绿松石的匕首,盯了很久。刀刃开了双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把匕首翻过来,刀柄上那两个字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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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
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把手里的酒葫芦递过去。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
“将军,”他忽然开口,“俺爷爷明年开春,真能把那二十三个人的骨头挖回来?”
韩元朗盯着西边那片火烧云,盯了很久。
“能。”他说,“那老东西这辈子没输过,这回也不会输。”
周大牛攥紧那把匕首。
他忽然想起马三刀说的话:
“等开春雪化了,老汉陪你去挖。”
他把匕首塞回怀里,跟那包骨灰、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铁头走过来,在他俩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周大牛。
周大牛打开——里头是二十三块拇指大的银锞子,每一块上头都錾着一个名字,跟马三刀那二十三个兄弟的牌位上的名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