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抬起头,“俺回来了。抓了一万一千个俘虏,折了六千二百个兄弟。”
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伸手把他拉起来。
“六千二百个,”他说,“记着。每一个都记着。”
周大牛点点头。
韩元朗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给他。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将军,”他说,“哈桑降了。赤温也降了。巴图尔那王八蛋,从头到尾没露面。”
韩元朗眯起眼。
“巴图尔?”他喃喃,“那王八蛋,躲哪儿去了?”
申时三刻,野狼谷北边三百里,巴图尔藏身的那座山头。
巴图尔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独眼盯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一千个准葛尔亲兵在他身后蹲着,大气不敢喘。
“统领,”一个亲卫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哈桑降了。一万一千个人,全被凉州人抓走了。”
巴图尔手顿了顿。
他把手里那块豁了口的弯刀放下,从怀里掏出那块周济民给的腰牌。
腰牌上那个“周”字,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了。
“周济民,”他喃喃,“你儿子比你狠。”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往北撤。撤到准葛尔王庭去。这一仗,老子认输了。”
酉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六千二百块新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加上之前那两万二千二百块,快三万块了。祠堂里摆不下,摆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摆不下,摆到了门口。
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韩元朗蹲在他身后,一句话没说。
石牙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也一句话没说。
马大彪蹲在院子里,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
乌桓蹲在墙角,这莽汉头一回进祠堂,大气不敢喘。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那一百块牌位上的名字,他都认识。
都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