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长眠水底

归义孤狼 萧山说 2558 字 2天前

那一个字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像是炮响。

二百二十艘战船同时开动。船桨入水,船身猛地前窜,船头的铁犁劈开海浪,迎着那堵铁墙冲去。两股钢铁洪流在江心对撞,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第一声撞击响起来的时候,马大彪的耳朵里就只剩下轰鸣了。

铁犁扎进铁甲船的船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牛油。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海水从破口处涌进去,那艘铁甲船开始倾斜,船上的朝鲜兵站不住脚,一个接一个滑进水里,被浪头卷走。船上的旗帜倒下来,砸进江里,旗上的字迹在水面上浮沉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轰!轰!轰!”

一艘又一艘铁甲船被铁犁扎穿,海水涌进去,船开始下沉。有的船被撞得横过来,又被第二艘辽东战船撞上,拦腰断成两截。有的船被撞得原地打转,船桨互相绞在一起,把划桨的士兵的手臂绞断,惨叫声淹没在撞击声里。海水被染成暗红色,碎木和尸体在水面上漂着,随着浪头起伏。

可辽东的船也在沉。

一艘、两艘、三艘……

有的被铁甲船迎头撞上,铁犁还没扎进去,自己的船头先碎了。有的被两艘铁甲船夹在中间,龙骨咔嚓一声断裂,船身从中间折成两截,船上的士兵连喊都没喊一声就被倒下的桅杆砸进水里。有的被撞得翻了底朝天,船底朝上漂在水面上,船底下面还传来闷闷的敲击声,那是被扣在船底下面的士兵在做最后的挣扎。

马大彪站在船头,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铁甲船。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船一艘接一艘沉没,可他没退。他的船也在往前冲,铁犁上挂着碎木和布条,血迹斑斑。

“撞!”他吼道,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磨,“给老子撞!”

又一头撞上去。

午时三刻,撞击声渐渐稀落下来。

战场上横七竖八漂满了碎木和尸体。江面上到处是船板的残骸,有的还在燃烧,冒着黑烟。断裂的桅杆斜斜地插在水里,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墓碑。还有一些人在水里挣扎,喊叫声从江面上零零星星地传来,越来越弱。

马大彪蹲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他手里的刀豁了三个口子,刀刃上卷了好几处,刀柄上的缠绳全散了,只剩光秃秃的铁芯。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膝盖上,吧嗒吧嗒的。

他扫了一眼江面。

二百二十艘船,沉了八十艘,伤了六十艘,还剩八十艘能动的。八十艘船歪歪斜斜地漂在江面上,有的船身破了洞,士兵们正用木板和布条堵漏;有的船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船连船桨都凑不齐了,只剩半船人,靠在同伴的尸体上喘气。

朝鲜那边更惨。五百艘船,沉了一百五十艘,跑了一百五十艘,还剩二百艘正在往后撤。那二百艘船队形全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有的原地打转,互相碰撞,船上的士兵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往水里跳。

李珲站在那艘最大的铁甲船上,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辽东战船,脸色煞白。他的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刀鞘还在腰间挂着,空荡荡的晃来晃去。他的手在发抖。

“追!”马大彪吼道。

八十艘战船追上去。有些船只有半船人,有些船还在漏水,可没人停下来。船桨入水,一下,一下,虽然不如开战时那么整齐,可每一桨都扎扎实实,像是要把江水划穿。又撞沉了五十艘。

李珲的船掉头就跑。

“撤!”他吼道,嗓子尖得变了调,“快撤!”

一百五十艘船拼命往对岸跑,连粮船都扔了。那些粮船漂在江面上,船上的米袋和盐包堆得老高,船上的朝鲜兵跳进水里往岸上游,头也不回。

马大彪蹲在船头,盯着那些远去的烟尘,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刀插回鞘里。

“将军。”那个老兵爬过来。他浑身是海水,左肩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箭杆被折断了,只剩一截木头茬子露在外面,周围的肉已经肿起来,发紫发黑。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打赢了。”老兵说,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激动,“撞沉了二百艘,跑了一百五十艘。咱们沉了八十艘,伤了六十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