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凌河的讲述,白岍的虚影沉默了片刻,随即,她竟然发出了一声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悠悠岁月,故事流传至今,竟已变得如此……离谱。”
她抬起那由冰雾凝聚的纤手收拢长发,仿佛要触摸那无形的岁月长河,声音变得悠远而平静,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埃与误解掩埋的真相:
“我与你龙族始祖之一的敖华,自小便在重元宗修行,乃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温暖的追忆,“后来,上古第八仙,龙祖敖吉,远赴西域,追随第五仙福明佛祖,欲开创佛门大道。敖华作为他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亦随师远行。而我,身为第九仙凤祖风蒸的亲传弟子,则需留在中域,继承师尊道统。”
“这一别,便是千年。”她的语气微微低沉,“当我历尽艰辛,终于修炼至化神后期,中域与西域之间的超远距离传送阵也终于搭建完成时,我满怀期待与思念,第一时间便通过传送阵,前往西域寻他。”
“然而……”白岍的声音骤然变冷,周围的寒气仿佛都浓郁了几分,“当我跨越千山万水,终于站在他面前时,却发现,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纯粹热烈的少年郎。佛学固然升华了他的灵魂,让他变得更加睿智与慈悲,却也……磨灭了他身为龙族的天性与至情。他依然承认爱我,但那爱,已掺杂了太多的佛理与克制,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般炽热与毫无保留。”
“我性子刚烈,追求的是极致而纯粹的感情,无法接受这种被‘净化’过的爱意。”白岍的语气带着一丝决绝,“于是,我当场便与他斩断因缘,就此别过,从此再未与他有过任何瓜葛。后来,我心灰意冷,便去了北域苦寒之处,闭关修行,避世不出。”
“而他……”白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四处寻我不见,后来想必是回了中域狐族祖地打听我的消息,就在那时,他认识了我的师妹——涂山慧。”
“敖华与涂山慧结伴寻我,在漫长的寻觅与相处中,他们二人,确是真心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白岍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心中,或许始终存着对我的一份愧疚与未解之结,始终无法彻底放下。在二人不停的寻我途中,涂山慧开始萌生恨意,她不断地追问敖华,在他心中,究竟更爱谁?”
“敖华的答案,始终不能让性情同样执拗的涂山慧满意。最后,涂山慧逼他交出龙元内丹,以证明他对自己的心意,彻底斩断与我的过去。”
“敖华……他竟然真的将关乎性命大道的内丹,交给了她!”白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与难以言喻的痛心,“他以为这是证明,是决断。可他低估了涂山慧的执念,也高估了人心的复杂。”
“没想到,涂山慧拿到他的龙元内丹后,竟以此为挟,留在了东域,不愿再与他一同前行,想用这种方法,将他永远捆在自己身边!”
“可是……”白岍的虚影微微颤动,仿佛情绪激荡,“敖华那个傻子……他竟然宁愿舍弃内丹,舍弃大道前程,也要继续他那毫无希望的寻觅!两人就此决裂,背道而驰。”
“此后,涂山慧愈发坚信,敖华心中更爱的人是我。她难摒心中魔障,由爱生恨,执念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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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岍的语气至此,转为一种带着淡淡钦佩与复杂忌惮的意味:“这涂山慧,天资聪慧,尤胜于我。后来,她竟真的凭借无上毅力与智慧,修炼至真仙境界!本应如上古九仙一般,被法则同化,融入天道。可她……她竟然悟出了九道轮回之力的奥秘!”
“凭借这逆天的轮回之力,她竟强行回溯时间与空间,在即将被同化的最后一刻,硬生生挣脱了出去,逃出了重元大陆那座看似只进不出的世界牢笼!”
“然而,在这浩瀚无边的仙女星系之中,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白岍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最终,她占据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颗星球,并将自己的神魂分离,以此等秘法逃避了天道的探查,在此地……苟延残喘。”
凌河听得心神震撼,这背后的真相,远比那香艳狗血的传说更加曲折、更加悲壮,也更加……残酷。他忍不住追问道:“那……前辈您,又是为何会来到此间?还与涂山前辈……同处一星?”
白岍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殿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冰壁与无尽虚空,回到了那遥远得无法追溯的年代,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
“那时,我在北域极北之地,闭关万年,终于勘破瓶颈,修炼到了半步登仙之境。我出关后,便回到了中域狐族祖地。万年光阴,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那时,天道无常,规则愈发紊乱。上古九仙早已被同化,中古时期新晋的仙人,也有四位相继离世,无人能够真正逃脱那天道的罗网。”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就在那时,有人将消息传至我耳中——敖华因失去龙元内丹,修为无法寸进,已然油尽灯枯,风烛残年。”
白岍的虚影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在他弥留之际,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回光返照,看到我时,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他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诉说的全是当年寻我时的艰辛与心中苦闷,对我……满是歉意与思念。却对自己因失去内丹而遭受的苦难,对涂山慧的背叛与带给他的冷落,只字未提。”
“可没想到……”白岍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恨意,“就在他即将陨落,神魂即将归于天地之时,远在异界的涂山慧,通过那枚龙元内丹,感受到了敖华生命的急速流逝!”
“她心中的魔念在那一刻彻底爆发!她竟不顾自身生死,强行重新整合仙体,运转九道轮回之力,强行打开了一条时空通道,想要将弥留之际的敖华,强行摄取到她身边,再利用龙元内丹将他救活!”
“然而!”白岍周身冰雾剧烈翻涌,显示出她情绪的激动,“当她透过时空通道,看到我与敖华双手相握,在他生命最后时刻陪伴在他身边时,她……彻底疯了!如同魔神附体!”
“她将我与濒死的敖华,一同强行摄来了此间!她魔性大发,不由分说便将我重伤!然后,她当着我的面,将敖华与他那枚龙元内丹分离、炼化,又强行合二为一,最终……炼制成了龙灵道骨!”
凌河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手段,何其酷烈!何其疯狂!
“她这肆意妄为,逆乱阴阳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天道的注视!”白岍继续道,“她用九道轮回之力对抗天道,却如同螳臂当车!就在她即将被天道同化的最后一瞬,她再次强行将自己的神魂分离,试图躲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三魂只剩一魂,七魄仅余一魄!”白岍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恨,是怜,还是叹,“从此之后,她便浑浑噩噩,灵智不全,永远徘徊在那北极之巅的庙宇之中。她这种残缺的状态,永远不会被天道同化了,但也永远……失去了完整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