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窄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光滑如镜,没有破损,没有磨损,是设计成这样的——只能一个人进。
林涛第一个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那块悬浮在中央的晶体在发光。暗红色,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他走到晶体面前,抬起右手,按在晶体表面。
涂层接触的瞬间,晶体突然亮起来。不是暗红,是银白,和他们潜行服涂层一样的银白。光芒从晶体表面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整个半球形空间。墙壁上有画,不是刻的,不是画的,是长出来的,和那些符号一样,像藤蔓攀附在石壁上,每一笔都带着银白色的微光。
画的内容:一片海,深海热泉喷口边,第一段能自我复制的分子链正在完成第一次分裂。然后是无数条链,无数个细胞,无数种生命。它们在进化,在适应,在从海里爬上岸。然后是直立行走的人,他们在建造城市,在仰望星空,在向宇宙发出第一声问候。然后是战争,然后是毁灭,然后是废墟。废墟里又有人站起来,又开始建造,又开始仰望。然后是又一次毁灭。然后又站起来。又毁灭。又站起来。
四十七次。
林涛盯着那幅画,盯着那四十七次毁灭,盯着那四十七次站起来。他想起四十七具到死都没闭眼的尸体,想起马远最后那段0.47赫兹的思维波动,想起魏远喊了三年的那行摩斯电码。他们也在这幅画里,在第四十七次站起来的人里面。
“这是谁画的?”他问。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把一行字写进他脑子里。
“我们。”
“所有来过这里的人。”
“所有死在这里的人。”
“所有——”
“还在等的人。”
林涛的手按在晶体上,感受着表面缓慢的脉动。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马远在哪?”
晶体没有回答。只是光芒开始变化,从银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透明。透明到可以看见晶体内部的结构。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里面封着一团银白色的、缓慢流动的光。光的形状像一个人,蜷缩着,像婴儿在子宫里,像胎儿在羊水里。
光在呼吸。17次每分钟。和禁区深处的能量脉冲一样,和马远一样,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林涛盯着那团光。“马远。”
光没有回答。但它在动,缓缓展开身体,像睡醒的人伸懒腰。它看着林涛,用它的方式,在问——你来了?
“我来了。”
光又动了一下,像在点头。它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林涛伸出手。涂层接触晶体表面的瞬间,那团光突然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晶体内部向外扩散,照亮了整座建筑,照亮了整片湖,照亮了整片森林。
它在回答。在说——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