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刚才心里还在想,自从穿越以来,这宫内宫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愣是让他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觉得发紧——这辈子,他就没这么震惊过,爷爷的动作,太快了!
朱瞻基怯懦的抬起头,看到朱高炽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太师椅上,那张标志性的胖脸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朱瞻基刚要开口发问,就听朱高炽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就说你今日为何要单问那宁波市舶司之事,我还当你是对大明政事起了兴趣,闹了半天,还是着了道。你还小,还觉得凭自己就可以在你爷爷那里恃宠而骄,将这里子面子都顾得头头是道?可归根结底,你还是忘了你爷爷的手段,害了杨荣,让他结结实实的背了黑锅”
几句话下来,就像一盆冰水,从朱瞻基头顶浇到脚后跟,凉得他浑身发麻,连气都喘不匀。“爹的意思是……杨荣大人是被故意冤枉的?”朱瞻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敢相信,“可爷爷那边已经下了旨意,命锦衣卫彻查宁波市舶司,杨荣大人是内阁分管市舶司的阁员,此刻恐怕已经被押解在进宫的路上了!”
朱高炽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他没有责怪儿子的冒失——在他眼里,朱瞻基还是太年轻,太热血,看事情只看表面,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瞻基,你先别急着上火。”朱高炽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厅内的寂静,“我问你,你三叔朱高燧,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朱瞻基愣了一下,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岔开话题。他皱着眉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谨慎地回答:“三叔勇武过人,弓马娴熟,论谋略,在几位皇叔里也算顶尖,只是……”
“只是什么?”朱高炽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威严。
“只是性子太急躁,做事有时候不计后果,略显鲁莽。”朱瞻基顿了顿,又补充道,“可即便如此,他也是皇叔,是朱家的血脉,怎么会叛逃日本?这不是自绝于大明,自绝于爷爷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说得对,他朱高燧再鲁莽,也不会无缘无故叛逃。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是怎样?请父王明示!”
朱高炽缓缓开口,吐出五个字:“宁波市舶司。”
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问到了宁波市舶司,那你明白这地方对大明,甚至大明的邻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朱瞻基刚才已经听了自己父亲的讲解,宁波市舶司是永乐元年设立的,是大明唯一合法的海外朝贡贸易口岸,说白了,就是大明与南洋、西洋各国打交道的唯一窗口。南洋的香料、珠宝,西洋的火器、技术,要进大明,得经过这里;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要出海,也得经过这里。
“孩儿已经知晓市舶司对大明的重要意义!”
“不只是重要。”朱高炽轻轻摇了摇头,纠正道,“方才向你说的,只是面子上的事,市舶司最是至关重要的,是它是大明的钱袋子,是朝廷的命根子。市舶司每年的税收,占大明国库全年收入的三成以上,有时候甚至能到四成。更重要的是,那些朝贡使节带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各国的情报、先进的技术,甚至是精良的兵器。谁掌控了市舶司,谁就掌控了大明的经济命脉,谁就掌握了海外的情报渠道——这可比手里有几万兵,还要厉害。”
朱瞻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可杨荣大人是内阁文官,一辈子钻研经史,又不是商人,市舶司的事务,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内阁署理的成员,但也不是提举,从来只是按规矩办事,怎么会牵扯到三叔叛逃的事里?”
朱高炽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杨荣是管理市舶司提举的阁员,这是他的明面上的身份。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咱们这边的人,是我东宫的心腹,是能为我运筹帷幄的谋士。”
“轰”的一声,朱瞻基的大脑像是被炸开了一般,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他一直知道杨荣是父亲重用的人,却没想到,两人的关系竟然这么深,深到杨荣要暗中为父亲效力。
“三叔这次从宁波出海,表面上是畏罪潜逃,叛逃日本,实际上……”朱高炽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又问道,“你觉得,你三叔要想跑,大明这么多港口,他为什么偏偏选宁波?”
朱瞻基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刚才的怒火早已被震惊取代,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最终,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出来,让他浑身一僵:“有人要利用这事儿,掌控市舶司!”
“还算聪明,没笨到家。”朱高炽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但不止于此。你再想想,你爷爷是什么性子?他一生戎马,多疑猜忌,接到你三叔叛逃的消息,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朱瞻基顺着父亲的思路往下想,朱棣的形象在他脑海里浮现——威严、多疑、掌控欲极强,容不得半点背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宁波市舶司是杨荣大人管的,三叔从那里逃跑,若是没有内应,根本不可能顺利出海。所以爷爷一定会怀疑,市舶司里有人和……和三叔里应外合。”
话说到一半,朱瞻基的声音就咽住了,脸色也变得煞白。他不敢往下说,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杨荣是市舶司的总负责人,一旦被怀疑和朱高燧勾结,那就是内臣勾结藩王,通敌叛国的大罪,必死无疑。
“杨大人。。。。会有杀身之祸吗?”朱瞻基冷汗直流,连忙问自己的父亲。
朱瞻基刚才心里还在想,自从穿越以来,这宫内宫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愣是让他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觉得发紧——这辈子,他就没这么震惊过,爷爷的动作,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