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隍作为主人,简单致辞,欢迎福德、秀文赴任,并强调三郡神道同僚当和睦共处,各司其职,共保一方平安。福德也起身说了几句谦逊的场面话,并将准备好的礼物分赠给在座诸位同僚。礼物虽轻,但态度恭谨,倒也博得了一些好感,尤其是那两位土地,对实用的“五谷精粹”颇为满意。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近来三郡的“不太平”上。
“唉,说起这精怪闹事,老朽那河间郡东南山林,最近可不太平。”河间陈城隍捋着山羊胡,皱眉道,“一群‘黑风鼬’,原本只在深山活动,近日却频频袭扰山下村落,偷鸡摸狗也就罢了,前日竟将一农户家的耕牛给惊了,险些闹出人命。本地土地驱赶了几次,那些畜生狡猾得很,赶跑了又来,烦不胜烦。”
“你那黑风鼬算什么?”武平雷城隍声如洪钟,灌了口酒,“我武平郡北面,靠近苍梧山深处,近来有樵夫和采药人失踪了好几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本座派游神探查,只在那片山林发现残留的妖气和打斗痕迹,却寻不到正主!疑是有什么厉害妖物从深山里跑出来了,吞了人便躲回老巢,难寻踪迹!岳山神那边,我也派人问过,他说只要不深入栖霞山地界,他不管。”
提到岳山神,在座几位地祇神色都有些微妙。显然,这位栖霞山神的“不管闲事”是出了名的。
“失踪?”苏城隍放下酒杯,看向雷城隍,“可查明是何妖物所为?修为如何?”
“妖气驳杂,带着股子腥臊气和瘴毒,像是蛇蟒之属,但又有些不同。”雷城隍摇头,“修为嘛,看残留痕迹,怕是有了些气候,至少不是刚开灵智的小妖。我已加派游神日夜巡查,也警告了附近村民,可总不是长久之计。那畜生若真是从苍梧山深处跑出来的大妖,光靠我等,怕是有些棘手。山君那边……”他看向那位青羽使。
青羽使神色淡然,放下茶杯,清冷的声音响起:“山君已知晓此事。然苍梧山脉广阔,深处自有规矩。只要那妖物不在山中建立巢穴、大肆屠戮生灵、破坏地脉,山君不会轻易出手。山中精怪,弱肉强食,只要不扰凡人太过,山君通常不过问。此事,还需诸位城隍自行处置,或……上报天庭。”
她这话,等于把皮球踢了回来,但也点明了苍梧山深处的规矩——不管闲事,除非触及底线。
苏城隍微微皱眉,看向福德与秀文:“二位神君,你们看此事……”
福德与秀文对视一眼。这是他们赴任后,遇到的第一件明确的、需要处理的“事务”,且涉及可能危害人命的大妖。于公于私,他们都无法推脱。
福德沉吟片刻,开口道:“既涉及人命,又可能威胁三郡安宁,我等职责所在,自当尽力。只是,我等新来,对那妖物、对苍梧山深处情形尚不熟悉,贸然深入恐有不妥。可否请雷城隍将详细卷宗、及妖气残留样本借我一观?另外,最好能寻到熟悉那片山林的向导,或请当地土地详细说明情况。待有些把握,再行定夺。”
雷城隍闻言,脸色稍霁,点头道:“卷宗和残留的妖气样本,回头我便让人送去栖霞山。至于向导……那地方偏僻,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倒是有个常年在那一带采药的老药农,对地形熟悉,前些日子侥幸逃脱,只是受了惊吓,在家养着。或许可以问问他。”
“如此甚好。”福德点头,“待我了解详情,再与秀文商议,定个章程出来。”
苏城隍见福德应承得稳妥,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畏缩推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举杯道:“有福德正神此言,本座便放心了。此事便由武平雷城隍主理,福德正神、善愿仙使从旁协助,务必查明妖物,解救人命,安定民心。来,诸位同僚,共饮此杯,愿我三郡永安!”
“愿三郡永安!”众人举杯相应。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各方交流了些辖地琐事、神道见闻,气氛还算融洽。散席时,诸位地祇对福德、秀文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一些,毕竟这位新来的“福德正神”看起来是个愿意做事、也有章法的。
告别众人,离开城隍庙灵境,返回栖霞山的路上,福德与秀文都面色微凝。
“看来,我们的第一件差事,已经来了。”秀文轻声道。
“嗯,而且恐怕不简单。”福德点头,“能让雷城隍觉得棘手,需要加派游神巡查的,绝非普通小妖。苍梧山深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赴任第一件事,便是斩妖除魔,倒也应了你我神职。”
秀文望向武平郡北面的苍茫山影,那里正是苍梧山脉深处:“无论如何,既已应下,便需尽力。先回神府,等卷宗和妖气样本送来,仔细研究一番再说。”
流云舟划破暮色,载着二人飞向栖霞山。山脚下,人间灯火星星点点,而山中,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一场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