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打开饭盒。里面是家里带的饭菜——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份米饭。摆放得很整齐。
“你自己做的?”路容问。她打了份套餐,两荤一素,装在白色的分格餐盘里。
“嗯。”周哲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尝尝?”
路容夹了一颗虾仁。很嫩,带着淡淡的姜味。
“好吃。”她说。
周哲笑了笑,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他抬起头,看着路容。
“你刚才说压力大,”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是工作上的事,还是……”
路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她不能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能。
“就是……刚入职,很多东西要学。”她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王总监要求又高,怕自己做不好。”
这是最安全的说辞。新人焦虑,合情合理。
周哲沉默了几秒。
“王总监那个人,”他压低声音,“对谁都那样。你别太往心里去。”
路容点点头。
“不过,”周哲话锋一转,“最近部门确实不太平。”
路容抬起眼。
“深蓝计划的数据流,”周哲用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最近有些异常波动。”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控制住表情,做出好奇的样子:“异常?”
“嗯。”周哲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注意,才继续道,“我负责监控数据管道。按理说,所有外部采集的数据,经过清洗脱敏后,应该走内部加密通道,直接进核心数据库。但最近,我发现有些数据包……流向不太对。”
“怎么不对?”
“路由规则。”周哲用筷子蘸了点汤汁,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正常路径是A到B到C。但有些包,从A出来,没去B,直接跳到了一个外部IP节点,绕一圈,再回C。”
路容盯着桌面上那点渐渐晕开的汤汁。
外部IP节点。
绕一圈。
这是典型的数据中转手法。把敏感数据先送到外部服务器,经过处理或复制,再送回内部。目的?可能是备份,可能是分析,也可能是……交易。
李剑的非法交易。
“会不会是……测试环境?”路容问,声音保持平稳。
“测试环境有专门的沙箱,IP段是固定的。”周哲摇头,“这些外部节点,不在备案列表里。而且访问频率很低,时间点也很随机,像是……特意避开监控高峰。”
路容感觉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食堂的嘈杂声仿佛退远了。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击着耳膜。
“你……上报了吗?”她问。
“还没。”周哲皱眉,“数据量不大,而且路由跳转做得挺隐蔽,要不是我盯着实时日志,根本发现不了。直接报上去,万一只是临时调试,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是什么?”路容追问。
周哲看着她,眼神复杂。
“或者,是上面默许的。”他声音压得更低,“深蓝计划涉及的用户数据太庞大了,有些……灰色操作,不是不可能。”
路容吞咽了一下。
喉咙发干。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继续观察。”周哲说,“我写了个脚本,专门抓这些异常数据包的目的IP特征。等积累多一点样本,再分析看看。”
目的IP特征。
路容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她能拿到这些IP,如果能追踪到这些外部服务器的归属,如果能找到数据流出的最终去向——
那就是证据。
直接指向李剑非法数据交易的证据。
“周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这么做……会不会有风险?”
周哲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路容补充道,“如果真是……上面默许的,你私下监控,万一被发现……”
周哲沉默。
食堂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盯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许久,才低声说:
“我知道有风险。”
“但有些事,不对就是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路容。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正直。
“数据安全不是儿戏。用户把隐私交给我们,我们就得负责。如果连最基本的流向都控制不住,那还谈什么信任?”
路容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像细小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正直,他的信任,他对“若溪”那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