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沉默了几秒。
询问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拂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凉意。她能闻到桌子表面消毒水的味道,能听到陈警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部分证据是我在星耀集团工作期间,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的。”路容开口,声音平稳,“我以‘若溪’的假身份进入星耀,目的是调查三年前我被构陷的真相。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了李剑等人进行非法数据交易的线索,于是继续深入,收集了相关证据。”
“具体是哪些技术手段?”李警官问。
“主要是数据分析和网络追踪。”路容说,“我是数据分析师,这是我的专业领域。我利用工作权限,访问了部分内部系统,分析了异常数据流,追踪到了暗网交易平台的痕迹。”
“你提到的暗网交易平台,是指‘V’吗?”陈警官问。
路容的心脏轻轻一跳。
“是。”她说。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平台的?”
“在调查李剑的通讯记录时发现的。”路容说,“他的加密邮件里有提到这个平台,我破解了部分内容。”
陈警官和李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路容女士,你提供的证据里,有一部分是关于三年前天启科技泄密案的。”李警官说,“你能详细说明吗?”
路容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我是天启科技的数据分析师。我的直属上司李剑,当时是天启的部门总监,他要求我配合他进行一项非法数据交易,我拒绝了。几天后,公司核心数据泄露,我被指控为泄密者。所有的技术痕迹都指向我,我百口莫辩,被开除,被行业封杀,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子下微微收紧。
“但我当时留了一个心眼。”她继续说,“在事发前,我察觉到李剑的行为异常,于是私下备份了部分工作日志和系统访问记录。这些备份证明,在所谓‘泄密’发生的时间点,李剑的账号有异常操作,而我的账号虽然被用来进行了数据导出,但操作日志存在明显的篡改痕迹。”
“这些备份在哪里?”
“在一个加密的云存储账户里。”路容说,“账户名和密码我已经提供给警方了。”
陈警官在笔记本上记录。
“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揭露这些?”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李剑是主谋。”路容说,“三年前,我只备份了部分日志,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我当时被行业封杀,没有资源继续调查。直到我以‘若溪’的身份进入星耀,才找到了机会。”
“你在星耀工作期间,有没有其他人协助你?”李警官问。
路容停顿了一下。
空调的冷风持续吹着,她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日光灯的白光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没有。”她说,“所有调查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你确定吗?”陈警官看着她,“根据我们的初步了解,你提供的证据里,有一部分涉及星耀集团内部监控系统的漏洞利用。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能力,而且需要对集团内部系统非常熟悉。”
“我自学了相关技术。”路容说,“而且,我在星耀工作期间,有意识地接触了IT部门的同事,了解了一些系统架构。”
“具体是哪些同事?”
“只是一般的业务交流。”路容说,“没有深入接触。”
陈警官和李警官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路容女士,你提供的证据里,有一个U盘。”李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那个银色U盘,“这个U盘里的数据,是你获取的吗?”
路容看着那个U盘。
那是周哲给她的。
里面是李剑与“V”平台的部分交易记录,是周哲冒着风险从李剑的加密服务器里拷贝出来的。
“是。”路容说,“我从李剑的私人电脑里获取的。”
“怎么获取的?”
“有一次他临时离开办公室,电脑没有锁屏。”路容说,“我快速插上U盘,拷贝了部分文件。”
“具体时间?”
“大约两周前。”路容说,“10月15日下午。”
陈警官记录。
询问继续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容回答了关于证据获取的每一个细节,关于她在星耀的工作情况,关于她与李剑等人的接触。她的陈述清晰、连贯、逻辑严密,没有任何矛盾之处。她隐去了老吴的帮助——那些监控系统的后门,那些内部网络的访问权限。她隐去了沈薇的帮助——那些外部信息的搜集,那些舆论的铺垫。她隐去了秦风的存在——那个在暗处为她提供技术支持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为她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安全的说法。警方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他们只需要确凿的证据。而证据,她已经全部提供了。
四个小时后,询问暂时告一段落。
陈警官合上笔记本。
“路容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初步核实,确凿无疑。李剑、赵明、王莉、孙国伟等人已经被正式拘留,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路容点头。
“但是,”陈警官看着她,“在案件审理期间,你需要留在深港市,随时配合调查。不得离开本市,如有特殊情况需要离开,必须向我们申请报备。”
“我明白。”路容说。
“另外,关于你三年前被构陷的案件,我们会重新启动调查。”李警官说,“如果最终证实你是清白的,我们会出具正式文件,为你恢复名誉。”
“谢谢。”路容说。
陈警官站起来。
“你可以走了。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路容也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询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