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伏牛原北部,无名丘陵。
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六月的晨雾在丘陵间缓缓流淌,为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周大山趴在预设的弩机阵地上,感觉自己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土拨鼠。他的“陆二式”改进弩机被精心固定在夯实的土台上,机身上覆盖着新鲜的青草和灌木枝叶,从三十步外根本看不出异样。
这是他们进入伏牛原预设战场的第三天。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周大山所在的这支“猎隼弩营”第七小队,将在整个战役中扮演“无声的杀手”——埋伏在丘陵间的二十多处弩机阵地,对进入伏牛原的韩家主力进行持续、精准的远程打击。
“大山,检查弩机,检查箭矢,再检查一遍。”队长老赵压低声音说道,脸上涂满了泥土和草汁,“一会儿开打,就没机会调整了。”
周大山默默点头。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本是黑石堡的铁匠学徒,半年前被选拔进入“猎隼弩营”。他力气大,眼神好,更重要的是做事认真——在弩营里,你永远不知道一次射击失误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按照训练时重复过千百遍的流程,再次检查:弩臂张力、弩弦磨损、扳机灵敏度、标尺刻度。然后,他小心地清点身边的箭囊:标准破甲箭十二支,轻型散射箭八支,特制火矢三支。每支箭的羽毛都经过精心修整,确保飞行轨迹稳定。
“队长,我这边准备好了。”周大山低声报告。
“我也是。”
“准备好了。”
周围陆续传来其他弩手的汇报。这支小队共六名弩手,六架弩机,间隔十五步排成扇形,覆盖着前方一条宽度约五十步的峡谷入口。这里是韩家主力进入伏牛原后,可能选择的几条主要通道之一。
太阳逐渐升高,晨雾散去。
从丘陵顶部观察哨传来的消息通过简易的手势传递:韩家前锋约五百人,已经进入伏牛原北部边缘,正在向预设的“诱敌区域”推进。
“诱饵部队已经就位。”老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备迎接大鱼。”
周大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大规模战役。之前在剿匪和小规模冲突中,他射杀过六个敌人,但那些战斗和即将到来的相比,简直像是儿戏。
他想起了临行前,弩营总教官说的话:“你们不是勇士,不是英雄。你们是机器的一部分,是整个系统里最精密、最致命的齿轮。你们要做的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射出正确的箭。不需要勇猛,只需要精确。”
机器的一部分。这个比喻让周大山感到安心。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巨大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而系统,至今还没有失败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辰时(约7点),观察哨传来新的信号:韩家前锋与诱饵部队接战了。
周大山看不到战场,只能从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号角声中猜测战斗的激烈。他的任务是等待,等待韩家主力进入伏牛原深处,进入这个由总参谋部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伏牛原南部,临时指挥所。
沈元舟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部队的小旗。二十余名参谋和传令兵在营帐内忙碌,将最新的情报标记在沙盘上,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前锋部队报告:韩家前锋约五百人已进入第三预设接战区。”一名年轻的参谋快速汇报,“我诱饵部队按计划且战且退,正在将敌军引向‘狼牙谷’方向。”
“韩家主力位置?”
“根据侦察哨和鹰隼传信,韩家主力约四千五百人,距离前锋三里,行进速度稳定,阵型保持完整。”
沈元舟的手指在沙盘上滑动,从代表韩家主力的蓝色旗帜群,移动到代表己方弩机阵地的红色标记点。
“狼牙谷两侧的弩机阵地,准备好了吗?”
“所有十二处阵地已就位,箭矢充足,伪装完好,信号确认畅通。”
沈元舟点点头,转向身边的副将:“通知各部,严格执行‘狼吞’计划第一阶段。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消耗,不是决战。每让韩家多走一步,就让他们离深渊更近一步。”
“是!”
营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浑身尘土的侦察兵冲进来:“报!韩家前锋已完全进入狼牙谷!我诱饵部队正在按计划‘溃退’!”
沈元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传令:狼牙谷两侧弩机阵地,开火授权。自由射击,优先目标:军官、旗手、传令兵。”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