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三人行(续):命悬一线

短篇鬼语集 未语无痕 9848 字 2个月前

“有可能。含冤而死的亡魂,执念不散,容易闹事。”菲菲点头,“这个委托我们接了。钱您先收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谢谢大师!谢谢!”王奶奶千恩万谢。

“事不宜迟,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菲菲说,“王奶奶,您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我们一起回去。”

“哎,好,好。”

当晚,王奶奶在沙发住下。菲菲四人则简单准备了一下抓鬼的常规装备:桃木剑、符纸、黑狗血、糯米、墨斗线、罗盘等。

“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吊死鬼作祟。”方阳一边检查桃木剑一边说,“小case,正好给迈克活动活动筋骨。”

“别掉以轻心。”菲菲提醒,“任何鬼物,能闹腾一个月,还吸食家禽血气,说明有点道行了。而且,王奶奶说的‘没有脸’,有点奇怪。”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晓晓跃跃欲试,“这次看我的!我新学的‘金光咒’正好试试!”

第二天一早,四人带着王奶奶,开着丰田酷路泽出发了。李家坳村在几百公里外的山区,路不好走。

车子离开城市,驶上省道,然后转县道,最后是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再到连绵的青山。空气清新,满眼绿色,倒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风景不错啊。”晓晓趴在车窗上,“看那山,看那水!”

“乡下就是空气好。”方阳开着车,“就是路太颠,屁股都快成四瓣了。”

王奶奶坐在后排,微笑着看着窗外,偶尔指指路:“前面左转……对,就这条路。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就是。”

下午,车子终于开进了李家坳村的范围。

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坳地里,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中穿过,几个妇女正在溪边洗衣服。远处山坡上,有梯田,有放牛的老人。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车子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听到汽车声,村民们纷纷从屋里出来,或站在门口,或从田埂上直起身,朝他们张望。他们的表情都很……一致。不是好奇,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麻木的、带着点畏惧的疏离。无论男女老少,都穿着朴素的旧衣服,皮肤黝黑,眼神有些呆滞。

有扛着犁耙刚从田里回来的中年汉子,有赶着牛慢悠悠走过的老人,有背着竹篓、里面装着野菜的妇女,还有几个光屁股小孩在溪边玩水。看到车子,大人们停下脚步,默默看着。小孩们也停止了嬉闹,躲到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

“村里很久没来外人了,大家怕生。”王奶奶解释着,下车跟村民们打招呼,“老李头,张嫂子,是我,老王婆子。我请了城里的大师来,给咱们看看老宅那事儿。”

被叫到的村民,只是点点头,也不多话,依旧用那种木然的眼神打量着菲菲四人。那个背背篓的妇女,背篓里似乎有个婴儿,用布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也是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村子……挺安静的哈。”方阳小声对菲菲说。

“嗯,可能是太穷,太闭塞,被生活压得麻木了。”菲菲看着那些村民,眉头微皱。

王奶奶带着他们往村里走,去村长家。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类似的反应。有个放羊的老汉,赶着十几只羊回来,羊群“咩咩”叫着。

小主,

村长家是村里看起来最大、最齐整的一栋砖瓦房。村长是个六十多岁、干瘦的小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像个老会计。

“大师来了!快请进请进!一路辛苦了!”村长张罗着倒茶,又让他老伴去做饭。

午饭很丰盛,典型的农家菜:土鸡汤、腊肉炒蕨菜、韭菜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自家蒸的馒头。食材新鲜,味道淳朴。

“吃,多吃点!”村长热情地招呼,“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

晓晓吃得满嘴流油:“好吃!这鸡真香!比大色狼炖的好吃多了!”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方阳瞪她。

迈克也吃得很香,这种农家饭对他来说特别美味。

菲菲虽然也吃着,但心不在焉,她从进村到现在,她尝试感应了几次,丝毫没有察觉到阴气、怨气或者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刚经过那闹鬼的老宅,从外面看也很普通,就是一座年久失修、有些破败的老院子。

太奇怪了,难道只是自然现象或者野生动物之类?

饭后,王奶奶和村长带他们去了村东头的老宅。老宅确实很旧了,青砖灰瓦,木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院墙也有几处坍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窗户纸破了大半。

“就是这里了。”王奶奶指着老宅,心有余悸,“千万要小心啊。”

菲菲拿着罗盘,在宅子外走了一圈。罗盘指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指向。她又闭上眼睛,放开灵觉仔细感应……依旧是一片“干净”,连游魂野鬼的阴气都没有。

“奇怪……”菲菲喃喃自语。

“大师,怎么样?”村长问。

“暂时没发现什么。可能需要晚上再看看。”菲菲说,“鬼物通常晚上阴气重,更容易现形。”

“那晚上就麻烦大师了。”村长说,“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我家隔壁的空屋,都打扫干净了。”

剩余的时间,四人在安排的屋子里休息。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晚上去老宅埋伏,大家都小心点。”菲菲叮嘱,“我总觉得……没表面这么简单。”

夜幕,很快降临了。

山村的夜晚,比城市黑得多,也静得多。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狗叫声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星空倒是格外璀璨。

晚上九点,四人带着装备,悄悄来到老宅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埋伏下来。老宅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老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白影,没有哭声,没有笑声。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

“是不是那鬼知道我们来了,不敢出来了?”方阳小声说。

“只要在村里,罗盘就能感应到。”菲菲看着毫无反应的罗盘,“奇怪的是,我用法力也感应不到,再等等看吧,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看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坐车累了,还是山村的夜晚太安静,等着等着,四人竟然都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

“奇怪……怎么这么困……”晓晓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也……”方阳话没说完,头一歪,靠着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紧接着,晓晓、迈克,甚至意志力最强的菲菲,都抵抗不住那汹涌的睡意,相继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他们都做了一个极其恐怖、逼真、又无比诡异的梦。

菲菲梦见自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一弯血红色的月亮。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是村里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但他们全都背对着她,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她试着走过去,想看看他们的脸,可无论她走到哪个方向,那些村民始终用后背对着她。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想跑,却发现院子没有门,四面都是高高的、爬满藤蔓的墙。这时,所有村民,同时,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头来……

方阳梦见自己被困在一条狭窄的、无尽的巷子里,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红衣服、没有脸的女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生锈的剪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剪刀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女人越来越近,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腐朽气味……

晓晓梦见自己沉在村口那条小溪的水底,水很冷,刺骨的冷。水面上,倒映着村民们的脸,他们俯身看着水下的她,面无表情。然后,他们的脸开始融化,像蜡一样滴进水里,变成一条条惨白肿胀的人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脚,要把她拖进更深、更黑暗的水底……

迈克梦见自己回到了战场,但敌人不是人类,而是那些村民。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农具——锄头、镰刀、粪叉,面无表情、沉默地朝他涌来,如同潮水。他开枪射击,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没有血,只有一个个黑洞,但他们依旧不停,无穷无尽。最后,他被扑倒,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窒息感传来……

小主,

“啊……!”

四人不约而同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们还在老宅附近的隐蔽处,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晨风吹过,带着凉意,让他们打了个寒颤。

“刚……刚才……”晓晓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梦……”方阳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但太他妈真实了……”

迈克迅速检查自身和装备,一切正常,但脸色也非常难看。那窒息的绝望感,仿佛还残留着。

菲菲捂着额头,感觉头痛欲裂,不仅仅是噩梦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有一种……虚脱感。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大病初愈。

她看向其他三人,心里猛地一沉!

只见方阳、晓晓、迈克,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不是错觉,是真的瘦了!脸颊的肉都凹进去了,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你们……”菲菲声音干涩,“看对方……”

三人互相一看,都惊呆了。

“我靠!大色狼你咋成这样了?跟被吸干了似的!”晓晓惊呼。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方阳指着晓晓。

迈克摸着自己的脸,又看看菲菲。菲菲虽然好些,但也能看出明显的憔悴和疲惫。

“不对……这不对……”菲菲挣扎着站起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被迈克扶住。她强打精神,再次感应周围,依旧……什么都没有!罗盘正常,灵觉空空如也。

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他们明显被什么东西侵蚀了,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精气和生命力!

是那个梦?还是……

她看向不远处的老宅,在晨光中,它依旧静静地矗立着,破败,但毫无异常。再看看开始有村民活动、升起炊烟的村庄,宁静,祥和。

一切如常。

“回村长家。”菲菲咬着牙说,“我们需要休整,然后……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四人互相搀扶着,步履有些踉跄地回到村长家。王奶奶和村长已经起来了,看到他们这样子,都很“惊讶”。

“大师,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王奶奶关切地问。

“昨晚……没休息好。”菲菲勉强笑了笑,“能给我们弄点吃的吗?有点饿。”

“有有有,早饭马上好。”村长老伴赶紧去张罗。

早饭是米粥、咸菜、煮鸡蛋。四人食不知味地吃着,心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吃完早饭,回到住处。四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我们中招了。”菲菲肯定地说,“但不知道是什么,怎么中的招。我的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了。”

“昨晚那个梦……”方阳心有余悸,“绝对不是普通的噩梦。我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部分。”

“我也是,浑身无力,心里发慌。”晓晓抱着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迈克没说话,但他握紧的拳头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遭受侵害的感觉,比面对真刀真枪的敌人更让人憋屈和不安。

整个白天,他们都待在屋里,试图恢复,但效果甚微。那种虚弱感和内心的惶恐,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而且,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流失。

傍晚时分,情况似乎更严重了。晓晓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嘴唇发紫得厉害。方阳和迈克也脸色灰白,连走路都觉得吃力。菲菲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灵力几乎无法凝聚。

四人或坐或躺在炕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充满了绝望。

难道……这次真的栽了?在这个看似宁静普通的小山村里,不明不白地就要被“耗”死了?

“菲菲姐……我们……会死在这里吗?”晓晓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不会的。”菲菲握住她的手,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奶奶教过的所有知识,试图找到一线生机。但所有关于鬼物、妖邪、阵法的知识,似乎都对不上眼前的情况。

鬼遮眼?不像。鬼打墙?也不是。阵法?她没感应到任何能量波动。诅咒?没有媒介。

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一种从未记载过的、全新的邪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思考,准备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死亡时,奶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突然闪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菲儿,记住,世间万物,有正就有反,有明就有暗。有时候,你看到的‘正常’,恰恰是最大的‘不正常’。遇到无论如何也勘不破的迷障,不妨……换个角度看看。甚至,倒过来看看。”

换个角度?倒过来看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混沌!

倒过来……倒过来……

一个近乎荒谬、但此刻却像救命稻草般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小主,

“方阳!扶我起来!到院子门口去!”菲菲用尽力气喊道。

方阳和迈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挣扎着扶起菲菲,到他们住处小院的门口。

菲菲让他们松开手,然后,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双手撑地,一个用力,整个人倒立了起来!双脚搭在院门的土坯墙上,头朝下,用这个极其怪异的姿势,看向了院门外,那条通往村里的小路,以及路上偶尔走过的村民。

世界,在她倒转的视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第二章:倒影中的真相

在菲菲倒立的视野中,原本宁静祥和的李家坳村,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它狰狞恐怖的本来面目!

院门外那条土路,不再是平整的,而是布满裂缝和坑洼,裂缝中渗出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路两旁的房屋,不再是白墙黑瓦,而是一片片焦黑、坍塌的残垣断壁!许多房子只剩下几堵熏黑的土墙,屋顶早已消失,里面空空荡荡,长满荒草。有些房屋的梁柱扭曲断裂,上面还残留着被大火焚烧的痕迹。

而那些“村民”……

那个扛着犁耙、刚从“田”里回来的中年汉子?他扛着的根本不是犁耙,而是一根锈迹斑斑、沾满黑红色污物的铁钎!他自己也根本不是活人,半边脸已经腐烂见骨,空洞的眼眶里爬着白花花的蛆虫,另半边脸则是焦黑的、仿佛被火烧过的皮肤,紧紧贴在颅骨上。他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一条腿似乎断了,拖着地。

那个赶着牛的老人?他赶的根本不是牛,而是一具高度腐烂、腹部破开、内脏拖在地上的牛尸!牛尸的眼球挂在脸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老人自己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寿衣、浑身湿透肿胀的“水鬼”,皮肤泡得惨白发皱,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背着竹篓的妇女?竹篓里哪里是什么婴儿,而是一个浑身青紫、明显是死胎的婴灵!婴灵眼睛漆黑,正对着倒立的菲菲,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无声的尖笑。妇女自己则是一个吊死鬼,长长的舌头垂到胸口,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那几个玩水的光屁股小孩?他们根本不是在水里玩,而是漂浮在一条浑浊不堪、漂满垃圾和动物尸骸的臭水沟里!身体肿胀发白,有的肚子鼓得老大,有的缺胳膊少腿,正用呆滞空洞的眼神“看”着岸上。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里,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是各种各样的鬼!淹死鬼、吊死鬼、烧死鬼、饿死鬼、难产而死的女鬼、夭折的婴灵……他们维持着生前的活动轨迹,在废墟般的村庄里麻木地“生活”着。那些“羊”,也是一具具腐烂的羊尸。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和在其中徘徊的、早已死去的亡魂。

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完美”的静谧和“标准”的田园画卷,此刻看来,不过是亡魂们用残存的本能,构筑出的一个可悲的、自欺欺人的幻影!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村子的——“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