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鸠山家回来的第二天,宋梅生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偶感风寒”。
其实他和苏雯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昨天晚上,你至少有三个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宋梅生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第一,接茶杯的时候,手抖了。”
“虽然很轻微,但鸠山肯定看见了。”
苏雯坐在对面,低着头。
“我太紧张了……”
“紧张可以,但不能露出来。”
宋梅生用笔敲了敲本子。
“第二,鸠山夫人问你‘平时在家做什么’,你说‘做饭,收拾屋子’。”
“这个回答,太简单了。”
“应该再加一句:‘有时候也帮邻居家的孩子补补衣服,他们爹娘都在厂里做工,顾不上’。”
“这样显得你有人情味,不孤僻。”
苏雯点点头,默默记下。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
宋梅生放下笔,走到她面前。
“吃饭的时候,你夹天妇罗,用的是筷子的尾部。”
“不是前端。”
苏雯一愣。
“这……有区别吗?”
“有。”
宋梅生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
“冀中乡下人吃饭,特别是女人,习惯用筷子尾部夹菜。”
“因为觉得前端是夹菜的,不干净。”
“但哈尔滨这边的习惯,是用前端。”
“而且——”
他顿了顿。
“日本女人吃饭,绝对不会用筷子尾部。”
“她们从小受的教育,筷子怎么拿,怎么用,都有规矩。”
苏雯的脸色白了。
“那……鸠山夫人看出来了?”
“不知道。”
宋梅生摇头。
“但她肯定注意到了。”
“因为当时,她看了你的手一眼。”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那怎么办?”
苏雯的声音有些发抖。
“改。”
宋梅生说。
“从现在开始,练习用筷子前端夹东西。”
“夹黄豆,夹米粒。”
“练到本能为止。”
他从厨房拿来一碗黄豆,一碗米。
放在桌上。
“练。”
苏雯拿起筷子。
手还有些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夹黄豆。
黄豆很滑。
夹了三次,才夹起来一颗。
“不行,太慢。”
宋梅生看着。
“鸠山家的饭桌上,你不能这么犹豫。”
“一犹豫,就露怯。”
苏雯咬咬牙,继续练。
一颗,两颗,三颗……
手指渐渐稳了。
速度也快了。
练了半小时,黄豆夹得稳稳当当。
“换米粒。”
宋米生说。
米粒更难。
小,滑,轻。
苏雯试了几次,都掉了。
“别急。”
宋梅生握住她的手。
“手腕放松,指尖用力。”
“对,就这样。”
在他的指导下,苏雯慢慢找到了感觉。
能夹起来了。
虽然还是慢,但至少不会掉了。
“好,休息五分钟。”
宋梅生看了看表。
上午十点。
“接下来,练说话。”
“冀中口音,要再重一点。”
“但不是土,是‘乡音未改’的那种感觉。”
“懂吗?”
“懂。”
苏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那我怎么说?”
“说这句话。”
宋梅生念了一句冀中民谣。
“小枣树,弯弯腰,上面坐着个胖嫂嫂……”
苏雯跟着念。
一遍,两遍,三遍。
宋梅生仔细听着。
“不对,’弯’字,舌头要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