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制衡之道

孙权怔怔地望着墙上那柄剑,望着剑柄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

他哑声问道:“母亲,若我不杀魏腾,新政如何推行?士族如何震慑?”

“谁说要靠杀人来推行新政?你父亲当年平定江东,杀人无数,可曾真正收服士族之心?你兄长骁勇善战,可曾让那些读书人真心归附?没有。”

“你要让人服,不是靠杀人,是靠做人。让人怕容易,让人敬难。但只有让人敬,这江山才坐得稳,坐得久。”

孙权如醍醐灌顶。

让人敬。

“我,我明白了。”孙权深深吸了口气。

“真明白了?”吴夫人看着他。

“真明白了。”孙权重重点头,“明日,我去见魏腾。”

……

死牢在吴县西郊,依山而建,阴冷潮湿。

孙权只带了周泰一人,换了便服,徒步而至。

狱卒见是主公亲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打开牢门。

魏腾坐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

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坐得端正,衣衫虽破,却整理得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见孙权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冷嘲。

“主公是来送行的?”魏腾不跪不起。

“我来道歉。”孙权道。

魏腾一愣。

孙权示意周泰退到牢外,自己走进牢房。

牢室狭小,两人对坐,膝头几乎相触。

“魏公昨日所言,句句在理。”孙权声音平静,“张昭确有私心,新政确有疏漏,我处置确有不当。这三条,我认。”

魏腾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所以魏公不该死。”孙权继续道,“该死的是这个不公的律法,是这个疏漏的新政,是我这个考虑不周的主公。”

他起身,对着魏腾,长揖及地。

“权年少无知,行事鲁莽,险些酿成大错。今日特来向魏公谢罪,请魏公原谅。”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魏腾呆呆地看着这个向自己鞠躬的少年主公,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多少年了?自从孙策入主江东,士族在孙家刀剑下战战兢兢多少年了?何曾有过主公向士人低头道歉的事?

这不是作秀。

魏腾看得出来,孙权眼中那种挣扎、那种疲惫、那种近乎痛苦的清醒,是装不出来的。

“主公……”魏腾喉咙发干,“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