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求你出山的。”孙权直起身,在魏腾对面重新坐下,“我知道,魏公志不在仕途。但我有一事相求,新政还要推行,田亩还要清查,可如何推行,如何清查,才能既整饬积弊,又不伤士族根本?魏公是会稽人,深知地方情弊,可否教我?”
教我。
两个字,重如泰山。
魏腾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孙伯符,他在雅集上被自己驳斥后不怒反笑的模样,他说“先生大才,何不助我”时眼中的热切。
原来,孙家兄弟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能折节,一样能容人。
只是兄长折的是武将的节,容的是勇夫的人;弟弟折的是君王的节,容的是士子的人。
“主公,您真想听?”
“真想。”
魏腾深吸一口气:“那好,我就说三条。第一,清查田亩,不能只查士族,要先查官府,官府名下的公田、屯田,隐匿了多少?官吏侵吞了多少?把这些查清楚,公示于众,士族才无话可说。”
孙权眼睛一亮:“有理。”
“第二,赋税改制,不能一刀切。会稽多山,吴郡多水,丹阳多丘陵,土地贫瘠不同,产量天差地别。当按土地肥瘠、水源远近、人口多寡,分等定税。此事可让各郡推举熟悉农事的老人,共同议定。”
“第三呢?”
“第三,”魏腾看着孙权,“新政不能只靠张昭一人。张公德高望重,但刚直过甚,易伤人情。主公当广开言路,让各地士族子弟参与新政议定,让他们吵,让他们争,最后定下来的规矩,他们才会认。”
三条说完,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孙权缓缓起身,又对魏腾深深一揖:“魏公今日教我,权受用终身。”
他转身要走,魏腾忽然叫住他:“主公。”
孙权回头。
“新政真的要做?”魏腾问道,“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难。”孙权道,“但再难,也要做。因为不做,江东就没有明天。”
魏腾凝视着这个少年,忽然笑了,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笑,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久违的热血。
“若主公不弃,魏腾愿为马前卒。”
……
魏腾不仅未被问斩,反而被任命为会稽郡丞,协助张昭推行新政。
消息传出,江东震动。
更让人意外的是,孙权下令暂缓田亩清查,先成立“新政议事会”,从六郡士族子弟中遴选三十人,共议改制细则。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孙权在府中设宴,招待首批入选的年轻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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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雍、陆逊、张温、严峻……这些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宇间既有书卷气,也有未褪的青涩。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尊卑座次。
众人围炉而坐,温酒论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