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如同乳白色的轻纱,缠绕着苍翠的松柏,也模糊了前路的轮廓。林黯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其间,脚步因疲惫和伤痛而显得沉重。松针上的露水打湿了衣摆,带来沁人的凉意,却驱不散弥漫在队伍中那无形的压抑。
林黯背着沈一刀走在最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之人生命的流逝,那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脖颈处蛛网般的青黑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目。时间,变得越来越奢侈。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翻过两道山梁,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蜿蜒向下,通向一处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尚未靠近,一股混合了多种草木清苦气息的药香,便随着山风隐隐传来。
“到了,应该就是下面。”林黯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谷地。谷地面积不大,依稀可见几间茅屋竹舍散布其间,有袅袅炊烟升起,看起来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或者说,是一处药农的聚居地。
“大人,让我先去探探路。”赵干主动请缨,脸上带着惯有的谨慎,“此地情况不明,小心为上。”
林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心,若有异常,立刻退回。”
赵干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沿着小径向下潜去,很快便消失在雾气与林木之后。
王伦靠在一棵松树下,撕下衣襟一角,擦拭着腰刀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刀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没有看林黯,但林黯能感觉到,他一部分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石勇则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检查着自己左臂的伤口,血是止住了,但伤口狰狞,显然需要专业的处理。他时不时抬头望望谷底,又看看林黯背上昏迷的沈一刀,瓮声瓮气地嘀咕:“这地方……真能有救沈老哥的法子?”
林黯没有回答,只是凝神感知着谷地方向的动静。除了风声、鸟鸣,以及那愈发清晰的药香,暂时并无异样。他心中并未放松,这看似平静的幽谷,未必就是安全的港湾。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赵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小径上,快步返回。
“大人,”他来到近前,压低声音回禀,“下面确实是一处药谷,住了约莫十几户人家,都是以采药、种药为生的药农。我暗中观察了片刻,并未发现明显的江湖人物或官家眼线,看起来……还算太平。”
林黯微微颔首,这算是个好消息。“可找到懂医术的人?”
“打听了一下,谷中确有一位老药师,姓吴,据说医术不错,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解毒,平日里谷中人生病都找他。就住在谷底东头那间最大的竹院里。”赵干指向谷底一个方向。
“好。”林黯不再犹豫,“走,我们下去。记住,尽量低调,莫要惊扰他人。”
他重新背好沈一刀,当先沿着小径向下走去。王伦默默收刀入鞘,跟上。石勇也挣扎着爬起来,紧随其后。
越靠近谷底,药香越发浓郁。可以看到开辟整齐的药田,里面种植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有些开着奇异的小花,有些叶片形状古怪。一些药农正在田间劳作,看到林黯这一行明显带着伤势、风尘仆仆的外来人,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但并未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