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天亮了,就该让老爷自己念罪状了

台下不是欢呼。

而是先静了。

太重了。

重到很多人一时间不敢信。

尤其是第三条。

“旧债重审”四个字,像一根棍子,直接捅进了果阿最深的地方。

这地方不只靠枪压人。

更靠债。

靠你一辈子还不清的账。

靠你爹死了你接着还,你儿子生了继续还。

靠你觉得自己生来就欠着。

可今天,周瑜一句“重审”,那意思就是——不认以前那套了。

很多人脑子里像炸了一下。

有老妇人腿一软,当场坐地上了。

还有个小伙子瞪着眼,半晌才问出一句。

“那……那我爹欠的,也能查?”

翻译官刚要回。

周瑜已经直接点头。

“能查。”

“但不是谁喊一声就算。”

“有苦来讲。”

“有证来认。”

“有冤来记。”

“委员会不是摆着好看的。”

“从今天起,果阿的账,不是老爷自己记。”

“是大家一起盯着记。”

这句一落。

终于。

人群炸了。

不是乱炸。

是那种憋了一肚子气,突然找到了出口的炸。

很多人甚至不是在喊。

是在哭。

边哭边笑。

边笑边骂。

孙策站在台边,看得一阵牙酸。

他以前最烦这种场面。

总觉得磨叽。

可这回,他居然一点不烦。

他甚至觉得,听着还挺上头。

“娘的。”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真有点那个味儿。”

王二麻子凑过来。

“师长,哪个味儿?”

孙策瞥了他一眼。

“你少问。”

“问就是你文化水平太低。”

王二麻子一脸委屈。

“俺也去夜校了啊。”

孙策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回去把《港务管理条例》背熟。”

王二麻子瞬间闭嘴。

另一边。

拉曼已经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不太懂什么叫“旧债重审”。

可他懂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只能低着头等别人发落了。

他能进委员会。

能押人。

能登记。

能站在台下听人宣规矩。

甚至,往后还可能坐在桌前管仓、管工、管船。

这在从前,做梦都不敢梦。

玛娅也红着眼。

她抱着那本簿子,忽然对身边一个不会写字的妇人说。

“你家男人的名字,我也给你记上。”

那妇人一听,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周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果阿这座城,算是真正接住了。

当然,接住不等于稳了。

接下来还有一堆麻烦。

港务要重整。

仓储要清。

水井要验。

船坞要恢复。

码头巡夜要编新班子。

果阿城里的教会势力、买办残余、本地依附旧秩序的豪商,也不可能一夜死绝。

但最难的一道坎,已经过去了。

就是让这座城知道。

新旗不是来当新老爷的。

是来把旧路堵死的。

孙策这时终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

“这场子算镇住了。”

“那咱接下来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周瑜看他。

“什么叫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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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两眼一亮。

“装船啊。”

“修港啊。”

“再然后,顺着河往北,找德里那帮老爷收账啊。”

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参谋都下意识竖起耳朵。

他们知道,果阿这边若稳了,下一步大方向就该明了了。

周瑜没立刻答。

只是转头看向港口方向。

海风卷着咸味过来。

码头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重新整队搬货了。

被查封的仓库门口,贴上了新封条。

船坞里,被保下来的木料正一根根重新归置。

几队本地工匠跟着赤曦军工兵,在量尺、点数、抬梁。

教堂门口这边还在审。

港口那边却已经动起来了。

这就是周瑜要的。

一边拔脓。

一边长肉。

不然光会杀,不会接,那也不过是另一种土匪。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先立三件事。”

“第一,果阿设港务总办处,委员会扩编,拉曼管船坞和工役,费尔南多先留用,专门做账目交接,但有人盯着,他再敢耍花花肠子,直接下海喂鱼。”

费尔南多听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是,是,我懂,我懂。”

孙策在边上呵了一声。

“你最好真懂。”

“老子这几天心情不错,不想拿你试枪。”

周瑜继续道。

“第二,清水井,修码头,整巡夜,发工牌。”

“三日内,果阿港恢复装卸。”

“七日内,船坞重新开工。”

“十五日内,第一批棉花、香料、木材、橡胶,从果阿转运出海。”

陈列在台边的几个参谋赶紧低头记。

记得飞快。

他们知道,这不只是吩咐。

这就是时限。

谁拖,谁挨骂。

孙策听到这儿,已经开始盘算要调多少兵轮换驻港了。

周瑜最后才说第三件事。

也是孙策最想听的那件。

“第三。”

“果阿城稳住以后,不是守着它过日子。”

“是拿它当钉子,钉进印度洋西岸这条线上。”

“北面德里,不会甘心。”

“西边葡萄牙残余,也不会甘心。”

“他们不甘心,正好。”

“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理由。”

孙策咧嘴。

“这话老子爱听。”

周瑜扇子一合。

“所以。”

“港修好。”

“棉花装船。”

“火炮检修。”

“补给齐备。”

“再把果阿城里该分的工、该立的规矩、该提的人,全提起来。”

“然后。”

“顺着河,往北推。”

“去跟德里算总账。”

“也去让那边看看。”

“果阿这条路没了,他们那条路,也一样能断。”

话音落下。

风正好大了一点。

把城头那面红底黄星旗吹得猎猎作响。

孙策胸口那股火,噌一下又起来了。

昨晚抓人,只算热身。

今早审人,也不过是把锅刷干净。

真正的肉,还在北边。

他想了想,忽然嘿了一声。

“公瑾。”

“咱这果阿北湾一锅,昨晚不是专炖老爷么。”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换口更大的锅了?”

周瑜看着他,居然真笑了。

“换。”

“换一口能炖得下德里的。”

孙策一拍腰间枪套。

“成。”

“那老子这就去港口转一圈。”

“谁敢耽误装船,谁就先下锅。”

周瑜淡淡道。

“少放狠话。”

“多看账本。”

孙策脸色顿时一垮。

“又看账本?”

周瑜看都不看他。

“你既然要带兵往北。”

“总得知道你这一炮打出去,后头多少棉花能补上。”

孙策瞪着眼。

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人,真是把打仗都过成了做买卖。”

周瑜转身往台后走。

只丢下一句。

“会做买卖的仗,才打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