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人握着天下七成田产,太子那项未宣之策,首当其冲便是割他们的肉,他们不拼,谁来拼?”
“韦兄所言极是。”杨思齐轻抚胡须带着几分算计,语气冠冕堂皇。
“自古以来,田产乃民间恒产,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推行二十年,我等虽循规蹈矩,可底下飞洒、诡寄、寄庄的法子,哪一家没在用?
只是我们关陇世家,为配合长安重建,早已变卖大半田产,只剩族田、别业维系根基,即便那策令推行,也伤不到根本。
可江南不同,他们的田产、工坊、宗族命脉,全绑在土地上,这一刀下去便是灭顶之灾。”
薛长庚性子耿直是行伍出身,藏不住心思,当即瓮声开口:“诸位兄台,我是个粗人就说实在话。
太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阮公还是他的授业恩师,咱们原想着与他结盟,助他西征稳固朝堂,换世家百年安稳,谁曾想他竟有这般心思。这策令真要落地,天下再无世家立足之地,咱们把东西给江南人,让他们当出头鸟,当真能拦住?”
“拦不拦得住,从来都不重要。”阮经天语气笃定。
“长庚,你要记着,从一开始,咱们就没指望江南人能拦下太子,我们要的是抽身而退,是把自己彻底摘干净的退路,是借他们的手,探一探东宫的底,也探一探陛下的心思。”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后怕:“那日我在东宫书房整理文书,偶然从废纸篓里见到那几张澄心堂纸,只扫了几行,便觉后背发凉。
我们原以为是与虎谋皮,实则是养虎为患,太子的心思,远不止平定西疆,他要的是收尽天下权柄,把所有土地、财货都攥在皇家手里,我等世家,皆是他要削除的障碍。”
“我们与太子,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如同重石砸在众人心头,李崇简长叹一声,点头附和:“阮公说的是,太子西征大捷,声望如日中天,等他班师回朝,策令必定会推行。
首当其冲是江南,可下一个,便是我们关陇。如今让江南人先闹起来,无非是观风向,看陛下是偏宠太子,还是顾及天下士绅之心。”
“正是这个理。”韦景明接话,眼神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