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块头巨大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来人是个罗刹人,身高足有七尺,肩宽背厚,浑身的肌肉线条,隔着麻布衣衫都清晰可见,站在人群里像一座铁塔般,比周围的人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
他生得浓眉深目,鼻梁高挺,面容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古铜色,哪怕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也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小主,
伊万,工地上所有罗刹人的头领,也是这五万徭役里最有威望的人。
监工看到伊万过来,脸上的凶气收敛了几分,他在工地上待了快两年,知道这个罗刹人的事迹。
——不仅体格惊人,力气大得能一个人扛起千斤重的城砖,更难得的是心思通透,懂汉话,会来事,能镇住手下的罗刹人,连带着周边的胡人、印度人、南洋土人都服他管。
工地上人多眼杂,全靠这些头领帮着约束徭役,不然六万乱民早就炸了锅。
“伊万?这事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监工捏着鞭子,语气生硬却没再动手。
伊万闻弦知雅意,巨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把监工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神色憨厚,语气平和,对着监工拱了拱手,用流利的汉话道:“管事息怒,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冲撞了管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不动声色地往监工手里塞了两枚银元,金属冰凉的轮廓传来,监工的手指立刻蜷曲,把钱攥在了手心。
长安工地上时常会挖到前朝的古墓,墓里的金银玉器、古物摆件,时常会被徭役偷偷藏起来,趁着夜色跟工地外围的小贩换银元、换吃食。
这些小贩都是附近的村民,跟监工、驻军都打通了关节,只要不是偷了大件宝物,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伊万在工地待了三年,手里攒了不少银元,平日里没少用这些东西,跟监工、哨塔的唐军打点关系。
监工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的凶气彻底散了,嘴角露出笑意,对着他摆了摆手:“还是你伊万懂事。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这小兔崽子。”
他回头踹了两个散工一脚,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放了!”
两个人黑着脸立刻松手,那胡人少年摔在地上,顾不上背上的伤,连滚带爬地爬到伊万面前,用胡语连连磕头道谢,哭得稀里哗啦。
伊万弯腰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塞到了他手里,用胡语安慰:“拿着,下次别乱说话,在这里先活着。”
少年攥着麦饼,眼泪掉得更凶了,又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围奴隶看着这一幕,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不管是胡人、印度人,还是南洋土人,眼里都满是敬佩,毕竟谁敢说,自己没有落难的时候。
“还是伊万头领仗义!要不是他,这孩子今天就死定了!”
“可不是嘛,上次我们族里两个人被监工抓了,也是伊万头领出面保下来的。”
“在这鬼地方,也就伊万头领能说上话,能护着我们这些人了。”
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南洋土人走了过来,对着伊万躬身行了个礼,他是南洋土人的头领巴朗。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些的麻布长衫、眉眼深邃的印度人也走了过来,他是南印人的头领卡马尔。
还有几个西疆胡人的头领,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伊万拱手致意。
这些各族的头领,平日里少不了因为族群矛盾起冲突,可在伊万面前都客客气气,没有半分不敬。
他们清楚在这吃人的工地上,只有伊万,能在监工和唐军面前说上话,能护着他们这些人,少挨几顿鞭子,少死几个人。
监工看着围在一起的众人,也没多说什么,揣着银元,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他心里门清,只要这些人不闹事,不耽误工期,给伊万一点面子,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