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站起身,没接这话茬。
“老子还要回京城。”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狼崽子那边,这年不好过。辽东、西漠、还有那个没死透的孙继业——你小子在江南,别给他添乱。”
吴峰站起身,朝陈瞎子的背影郑重一揖。
“老爷子放心。”
陈瞎子没应,大步跨出门槛。
乌桓拎着破铁锅跟在后头,经过柳轻轻身边时,这莽汉难得压低了嗓门:“丫头,你干爷爷让我告诉你——在江南好好学本事,别给咱老陈家丢人。”
柳轻轻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师徒俩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偏厅重归寂静。
柳轻轻悄悄探头,看见吴峰仍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羊皮,一动不动。
她想起朱楼主说过,吴先生这二十年从没提过自己父母,也从不去扫墓。
原来不是不提,是不知该去何处扫。
墓里的人,死在天启八年冬。
刻在羊皮上的那半句话,迟了二十年,终究没能传到他娘耳边。
柳轻轻轻轻掩上门。
廊下红梅落雪,簌簌无声。
与此同时,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两匹快马踏碎积雪疾驰。
打头的是韩铁胆,皮袄外头又裹了层羊皮,仍冻得鼻头通红。他身后跟着王栓子,马鞍旁挂着两个牛皮信囊,塞得鼓鼓囊囊。
“韩哥!”王栓子扯着嗓子喊,“咱真不回居庸关看那些孩子了?”
“马大彪派人送了棉衣米粮,饿不着他们!”韩铁胆头也不回,“陛下要看那批金帐卫俘虏的口供,还有那二百八十七个孩子的籍贯——越快送到越好!”
两骑没入风雪。
而此刻,养心殿西暖阁的炭炉边,李破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石牙刚送来的虎头关缴获清单。
萧明华坐在一旁绣花,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她的弯刀,苏清月在案边誊写新拟的《辽东善后条例》,阿娜尔蹲在墙角捣鼓她从西域带来的葡萄干——说是在暖阁里放几天能回软。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暖阁里,外头北风呼啸,里头炭火噼啪,竟有几分寻常百姓家过年的热闹。
“陛下,”赫连明珠擦完刀,凑过来看清单,“王镇北那三千石粮食是从哪儿抠出来的?辽东粮仓不是空了吗?”
“从他小老婆的私库里抠的。”李破把清单翻到第二页,“赵铁山说的,王镇北五房小妾,每人至少攒了五百两体己钱,全换成了粮食藏在自己院里。这三千石,就是他三姨太藏的。”
赫连明珠瞪圆了眼:“打仗呢,还惦记藏粮食?”
“不打仗也藏。”萧明华放下绣棚,轻声道,“这世上的人,穷怕了,饿怕了,见了粮跟见了命一样。王镇北那三姨太听说也是穷苦出身,小时候闹过饥荒,没粮的日子过怕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