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响了。
五万准葛尔人从雪原尽头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漫过地平线,漫过冻得发白的荒原,漫过那些被遗弃的村庄和烧焦的房屋废墟。他们把北境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遮天,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葛尔丹骑在马上,右肩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那疤是三年前留下的,赵铁山亲手砍的。葛尔泰骑在他旁边,左肩的疤也是,赵铁山砍的。兄弟俩骑着马,并肩立在阵前,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大哥,”葛尔泰开口,“赵铁山只有一万四千人。咱们五万,比他多三倍。这回,一定能拿下。”
葛尔丹点点头。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拔出弯刀。刀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映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他把刀举过头顶,在风中停了片刻。
然后落下。
“攻城!”他吼道,“先登城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五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压得城墙上的积雪都震落了。
第一波攻势来得又快又猛。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断成两截,带着攀爬的士兵一起摔进雪地里。箭矢如蝗,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光被切成碎片,城墙上的人影在箭雨中晃动、倒下、又站起来。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得越来越高,雪地被血染成暗红色,热气蒸腾,像一口沸腾的锅。
赵铁山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杀破狼”已经豁了七个口子,刀身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子,一层叠一层,刀刃都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可他还在砍。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准葛尔兵,又一刀砍在另一个的脖子上。血溅了他一脸,热的,跟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淌进领口里,黏糊糊的。
“将军!”麻六从东边跑过来,浑身是血,吼道,“东城墙快顶不住了!”
赵铁山回头一看——东城墙那边,准葛尔人已经爬上来了,黑压压一片,正跟守军肉搏。他来不及多想,带着五百人冲过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砍得准葛尔人鬼哭狼嚎。刀砍卷了就换一把,换来的砍卷了再换,脚下的尸体越堆越高,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
午时三刻,准葛尔人的第五次攻城退了。
赵铁山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一万四千人,折了四千,还剩一万。五万准葛尔人,死了一万五,还剩三万五。城下的雪地被尸体铺满了,远远望去,像一块暗红色的毯子。
“将军,”麻六爬过来,左肩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箭杆断了,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可他没顾上拔,“他们退了!可还在外头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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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点点头。他把那把“杀破狼”攥得更紧了,刀身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子,刀刃都看不出来了。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轮班休息。他们还会来。”
麻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赵铁山一眼。赵铁山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那块石头上,像一块风干了的人形石头。
申时三刻,准葛尔人的第七次攻城开始了。
三万五千人,分成三路,轮番进攻,像三把铁锤轮流砸在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上。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快用完了,箭也快射光了,守军只能用刀砍,用枪捅,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赵铁山手里的“杀破狼”已经豁得不成样子,刀刃都快成锯子了,可他还在砍。一刀砍翻一个准葛尔兵,又一刀砍在另一个的脖子上。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他听到了,可他没顾上看。他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盯着那些举起来的刀,盯着那些冲上来的马。
“葛尔丹!”他吼道,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丝,“你过来!”
葛尔丹没动。他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他一挥手,又一波铁浮屠冲上来。铁甲在雪光里泛着冷光,马蹄踏得城墙都在发抖,大地像一面鼓被不停地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