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的运河上飘着薄雾。
孙有余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空空荡荡的货船发呆。往日这时候,码头上早就热闹起来了——挑担的、扛货的、拉车的、叫卖的,能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可今天,静得像座坟场。
“孙主事,”白英从后头摸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查清楚了。江南七十二家茶商,全停了。从金陵到苏州,从苏州到杭州,从杭州到徽州,所有茶铺,全关了门。”
孙有余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
七十二家茶商,说停就停。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组织的。
“领头的是谁?”
白英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递过去:“金陵茶商周德茂。他是江南茶商公会的会长,管着七十二家茶商的货源和销路。他一声令下,没人敢开门。”
孙有余接过羊皮纸,上头用炭笔画着个人——五十来岁,白白胖胖,三缕长须,穿着绸缎袍子,看着像个面团捏的善人。可那双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 轻享书库
“周德茂,”他喃喃,“什么来路?”
白英咽了口唾沫:“赵德柱的人。赵德柱在江南的生意,有一半是他经手的。茶、盐、丝绸、瓷器,什么都做。听说他在金陵城外有座大宅子,光看门的就养了二十个。”
孙有余把那画像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去会会这个周德茂。”
辰时三刻,金陵城外周家宅子。
宅子比孙有余想的还大。三进三出,光门口的石狮子就比人还高。门楣上挂着块匾,上头四个鎏金大字:茶香四海。门口蹲着两个家丁,膀大腰圆,腰里别着刀,看见孙有余走过来,伸手一拦。
“找谁?”
孙有余从怀里掏出块腰牌,往他们眼前一晃。腰牌上錾着三个字:如朕亲临。
两个家丁脸色变了,扑通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