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没理他们,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穿过中堂,走到后院。后院种着棵桂花树,树下蹲着个人,白白胖胖,三缕长须,正是周德茂。他面前摆着盘残局,手里捏着颗白子,正盯着棋盘发呆。
“周德茂,”孙有余在他对面蹲下,“你还有心思下棋?”
周德茂手顿了顿,把白子扔回棋篓。他抬起头,盯着孙有余,脸上堆着笑:“孙主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孙主事此来,所为何事?”
孙有余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摊在棋盘上。
“江南七十二家茶商,全停了。这是你下的令?”
周德茂盯着那张画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孙主事说笑了。小民就是个卖茶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茶商们停业,是因为今年茶叶收成不好,没货可卖。”
孙有余笑了,笑得比腊月的北风还冷。
“收成不好?江南今年风调雨顺,茶叶比去年多收了三分。你当本官不知道?”
周德茂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孙有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周德茂,本官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时候,本官要看到七十二家茶铺全开门。茶价,降到去年这时候的七成。多赚的银子,退给百姓。做不到,本官封了你的茶庄,抄了你的家,砍了你的脑袋。”
他转身就走,走出三步忽然停住,没回头:“对了,你那座大宅子,本官看着不错。要是你做不到,正好充公,改成学堂。”
午时三刻,金陵城里的茶铺。
门还是关着。七十二家,一家都没开。孙有余蹲在街头,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紧闭的门板。白英蹲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喘。
“孙主事,”白英忍不住开口,“周德茂那王八蛋,不给面子。”
孙有余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不给面子,就别怪本官不给他活路。传令下去,封了周德茂的茶庄。一只茶叶都不许流出去。”
白英愣住:“孙主事,封了茶庄,百姓就没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