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站起身,走到仓库中间,看着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林福生把这里经营得很好,墙壁做了防潮处理,地上铺了木板,连老鼠洞都堵死了。这些丝绸放在这里,放上三年五年都不会坏。林福生不是要烧掉它们,是要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卖。
“传令给孙有余,让他来泉州领丝绸。三万匹,一匹都不能少。”
午时三刻,泉州城外的码头。
孙有余蹲在码头上,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正在装船的丝绸。他是户部的主事,管的是边军的粮饷。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银子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丝绸。三万匹,一匹一匹地装上车,再运到码头,装上船。这些船沿着运河北上,到通州卸货,再换马车运到北境。全程三千里,要走一个月。
“孙主事,”白英蹲在他旁边,他是孙有余的师爷,跟了他十五年,压低声音问,“丝绸装好了。三万匹,一斤都不能少。”
孙有余没说话,盯着最后一匹丝绸装上车。那是一匹皂色的丝绸,黑得像墨,可摸上去又是软的、滑的。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三年前,他在京城见过林福生。那时候林福生刚当上织造官,请他吃过一顿饭。饭桌上,林福生拍着胸脯说:“孙主事放心,边军的丝绸,我林福生一定办好。一匹都不会少。”说完这话的第三个月,茶案发了。林福生跑了。后来又回来了,又当了织造官。然后丝绸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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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有余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传令给赵铁山,让他来泉州领丝绸。三万匹,一匹都不能少。”
申时三刻,北境城下的练兵场。
五万边军,在练兵场上列了队。每人手里捧着碗茶,茶是热的,香的。这是赵铁山的规矩,每个月发饷的那天,每人一碗热茶。茶不是什么好茶,粗枝大叶的,煮的时候还放了两块姜。可在北境,一碗热茶比什么都金贵。
赵铁山蹲在点将台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兵。他比赵铁牛大八岁,长得也更高更壮,像一座铁塔。在北境守了十八年,打过大小仗上百场,身上刀伤箭伤数都数不清。他的脸比赵铁牛更糙,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丝绸找到了。三万匹,一匹都没少。这些丝绸,要给你们做衣裳。穿上新衣裳,砍死也先。”
五万人同时欢呼起来。那声音像打雷一样,从练兵场传出去,传到了北境城里,传到了城外的草原上。也先的探子听见了,掉头就跑。
赵铁山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是烈的,烧喉咙,可他喝惯了。他想起十八年前,刚来北境的时候,边军穿的是什么?是麻布衣裳,补丁摞补丁,冬天挡不了风,夏天磨得皮肉生疼。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边军能穿上丝绸做的衣裳?丝绸挡风,又轻又暖,穿在身上打仗,手脚都利索。
十八年了,终于等到了。
酉时三刻,北境城里的裁缝铺。